第二十五章李春赚的双喜临门宣华夫人暴病归天(1)
大石桥就要完工了,到了这个时候,李春显得比往日忙得多了。前些日子,他带着几个桥工去洨河上游的元氏县一带山里,挑选雕刻桥栏和桥板用的各种石料,几天前刚刚运回赵州。——那天夜里,家住河边的一个农夫,半夜出门小解,星光下,远远看见一大片白花花的云朵贴着地面飘来,后面还有几个神仙赶着。那人又惊又吓,赶紧跑回家,紧闭房门,不敢再看。
第二天早晨,他出门一看,只见大石桥头堆满了无数极好的石料。他连忙告诉左邻右合,说他昨夜亲眼看见几位神仙赶了一片白云来,到了早晨,白云变成了修桥的石料。
一传十,十传百,神仙赶着石料来帮助修赵州桥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洨河两岸。
李春和几个石工暗中发笑,哪来的神仙赶白云,那是他们趁着汶河涨水,从上游放筏,一夜几百里,把选购的石料运了回来。
石料备齐,李春挑选了一班细作石匠,开始雕刻桥的栏板和栏杆。
石匠们大展身手,各显神通。雕栏杆的,把栏杆雕成竹节形状,上面有身披鳞甲的蛟龙盘绕。刻栏板的,将龙头刻成怪兽样子,两旁衬有花叶和波涛。桥的装饰多以龙形为主是有讲究的,蛟龙势威,能伏洪水,保证大桥平安。
李春要在中秋节前使大桥彻底完工,工期太紧迫了,几天来,他们一直在加夜工。
桃花踏着月光来到桥上,她是来找李春的。李春承诺等大桥建成之后,他就迎娶她过门。
终于,赵州桥完工了,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彩虹落在洨河上,雄伟而且壮丽。
这天是中秋节,也是通桥的吉日。一大早,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三丈宽的桥面上,熙熙攘攘挤满了看桥的人。
好宽的桥面啊,桥上分出三股道,中间走车,两侧行人。两边的桥栏更吸引着人们的目光,那些刻着蛟龙的栏杆、栏板,图形千变万化,一条条蛟龙在腾飞,在游动,其神形动态各异,没有一条龙与另一条是相同的。人们看着,抚摸着,交口称赞着造桥人的技艺,简直是鬼斧神工!
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大桥,一些推车挑担的农夫陆续通过,走向赵州城门。行人当中有不少认识李春的,就跟他打招呼:
“李师傅,石桥造好了,赵大爷的渡船可就派不上用场了。”
“谁说的!人家桃花还指望用那条船,载着李师傅在河里游玩,说悄悄话哩!”
“李师傅,你造的石桥抢了赵大爷的饭碗,往后可要好好孝敬他老爷子啊!”
在乡亲们的笑声里,李春不时地向他们招招手,点点头,心中的那股兴奋洋溢在脸上。
这时,忽听有人大喊:“闪开,闪开,重载来了!”
随着喊声,桥上的人们闪出一条路,只见三头牯牛拉着一辆又宽又高的大车走上桥头,车上小山似地堆满了磨扇、碾盘。赶车的汉子有八尺多高,膀阔腰圆,肩上还扛了一扇足有四五百斤的石磨,看样子,车上实在装不下了。
一个修桥的石工抢上几步,把那汉子连人带车挡在桥头,大声说“嗨,壮汉,你当我们修这桥容易呀,想把它压塌是怎么的?”
汉子哈哈大笑:“人都说赵州造了座天下第一的大石桥,没想到连这点东西都担不了。唉,我上当了,上当了!这也能叫桥?”
石工气得蹦起来,指着汉子大叫:“你可别欺人太甚!”
这时候,李春分开众人,挤了过来。那汉子一见李春,问道:“你就是领头造桥的李师傅吧?”
李春回答:“石匠李春,不知壮士有何见教?”
“岂敢。既然这石桥承载不了这车石磨,我只好回去另想办法过河。”汉子说着,就要牵牛调头。
“等等。”李春打量一下牛车,对汉子说,“壮士不必绕路,请从桥上过河Ⅱ巴!”
汉子将信将疑,抬手在牛背上拍了一巴掌,叫声:“走!”
三只牛头朝前一拱,十二条粗壮的牛腿使劲一撑,拉着满载石磨碾盘的大车走上石桥。大车的木轮上包了铁皮,滚动在青石桥面上发出嘎嘎声响,让人心颤。
大车走到桥中间,就听咔嚓一声响,桥上的人一下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赶车的汉子一手扶住肩上的石磨,一手猛拉车套,大叫一声:“吁——”大车停了下来。
众人围上来一看,车轮下面,一块尺多厚的青条石被压裂了。
汉子面露难色,说:“李师傅,你看这……”
李春笑了笑:“压裂了一块铺路石,没事,走吧!”
大车又嘎嘎地向前滚动,终于走过了二十丈长的桥面,停在对岸的桥头。那汉子卸下肩上的石磨,走了回来,拉着李春的手说:“李师傅,百闻不如一见。这回我服了!”
李春说:“听壮士的意思,今天是有意来试试这座桥的吧?”
汉子憨笑着,点点头。
“那么再问壮士,你这一车石磨石碾到底有多重?”
“实不相瞒,石磨、石碾净重五千五百斤,车上装不下了,自己扛了一扇,减去五百斤,加上车重、牛重,这一车少说也有六千斤!不是我吹牛,浚河两岸,方圆几百里,没有第二辆车能拉这么重。赵州桥能承受了我的牛车,路人车辆就尽可放心,安然通行了!”
“这么说,我造的这桥应该叫安济桥了?”李春哈哈大笑,又说:“壮士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造桥之前,我计算过的,实不相瞒,再有两个六千斤,赵州桥也安然无恙!”
那壮汉双手一拱:“惭愧,惭愧!多有冒犯,还请李师傅宽恕。告辞了!”
汉子走回桥头,又扛起那扇石磨,赶着牛车走了。然而,这时的大车却不像刚才那样沉重车轮不再嘎嘎作响,三头牛就像拉了一车棉花,走起来那么轻飘。
这些,只有李春看在眼里。
桥上的人们正在纷纷议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只听一阵丝竹吹打声随风而来。抬头看,见一班乐工吹吹打打着朝桥上走来。乐工后边跟了一匹头系红绸的高头大马。队伍来到桥上,牵马的青年朝李春一揖,大声说:
“请新姑爷上马!”
桥上一阵喧哗,原来,今天是李春大喜的日子!石桥落成,李春娶妻,双喜临门啊!人们沸腾了,一帮石工拥上去,不由分说抬起李春,把他放到马背上,大家说着笑着,跟在乐班后面,朝赵大爷家里走去。
乐班中有一个吹笛子的,那叫一绝。他囊中有三支竹笛,一支粗如合拱,声音响遏行云,震彻山谷;第二支比拇指稍粗,吹起来舒缓飘逸,悦耳动心;还有一支细若笔管,发声尖锐清越,曲调非常。三支竹笛轮番吹奏,音韵变化,其妙无穷,引得跟随在后面的人们手舞足蹈。
赵家门前张灯结彩,蓬荜生辉。桃花已是凤冠霞帔,簪花戴朵,一身新娘打扮,光鲜照人。邻里两位作傧相的姑娘,搀着新娘,与新郎拜天地,喝交杯酒,一条红绸牵着,送一对新人入了洞房。
远远近近的乡邻们得了消息,纷纷前来贺喜,把赵大爷忙得满头大汗,乐得合不拢嘴。一帮年轻石工把洞房闹得热火朝天,他们硬说有天晚上看见李春和桃花在桥上拥抱,只是天黑,又隔得太远,没看明白。非要让他俩当众再演练一次不可。羞得桃花满脸通红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就这样打打闹闹、嬉嬉笑笑,一直闹到太阳落山。
天黑的时候,有一个州府的差役骑马来到赵家门口。他翻身下马,大声问道:
“哪位是李春李师傅?”
李春闻声走出屋来,答道:“我就是李春。有什么事?”
“州官派我来传话,明天上午刺史大人要亲临贵府,一来给李师傅新婚贺喜;二来请你去修造州衙新宅。请务必在家等候!”
差役走了,客人们也渐渐散去。赵大爷与女儿、姑爷围坐桌旁吃中秋团圆饭。差役传来的消息大大冲淡了新婚与佳节的喜庆,赵大爷叹息着说:
“唉,大桥刚刚完工,官府就来纠缠,往后,咱这几间茅屋恐怕很难安宁了!”
李春说:“是啊,听说开挖运河的工地上,百万民佚病死累死的十有三四,朝廷一定会加重徭役补充。这两年,也多亏何稠美言,朝廷没在赵州征佚。如今石桥造好了,再也无法逃脱服役,我们这些有点手艺的人一定首当其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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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晨,他出门一看,只见大石桥头堆满了无数极好的石料。他连忙告诉左邻右合,说他昨夜亲眼看见几位神仙赶了一片白云来,到了早晨,白云变成了修桥的石料。
一传十,十传百,神仙赶着石料来帮助修赵州桥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洨河两岸。
李春和几个石工暗中发笑,哪来的神仙赶白云,那是他们趁着汶河涨水,从上游放筏,一夜几百里,把选购的石料运了回来。
石料备齐,李春挑选了一班细作石匠,开始雕刻桥的栏板和栏杆。
石匠们大展身手,各显神通。雕栏杆的,把栏杆雕成竹节形状,上面有身披鳞甲的蛟龙盘绕。刻栏板的,将龙头刻成怪兽样子,两旁衬有花叶和波涛。桥的装饰多以龙形为主是有讲究的,蛟龙势威,能伏洪水,保证大桥平安。
李春要在中秋节前使大桥彻底完工,工期太紧迫了,几天来,他们一直在加夜工。
桃花踏着月光来到桥上,她是来找李春的。李春承诺等大桥建成之后,他就迎娶她过门。
终于,赵州桥完工了,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彩虹落在洨河上,雄伟而且壮丽。
这天是中秋节,也是通桥的吉日。一大早,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三丈宽的桥面上,熙熙攘攘挤满了看桥的人。
好宽的桥面啊,桥上分出三股道,中间走车,两侧行人。两边的桥栏更吸引着人们的目光,那些刻着蛟龙的栏杆、栏板,图形千变万化,一条条蛟龙在腾飞,在游动,其神形动态各异,没有一条龙与另一条是相同的。人们看着,抚摸着,交口称赞着造桥人的技艺,简直是鬼斧神工!
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大桥,一些推车挑担的农夫陆续通过,走向赵州城门。行人当中有不少认识李春的,就跟他打招呼:
“李师傅,石桥造好了,赵大爷的渡船可就派不上用场了。”
“谁说的!人家桃花还指望用那条船,载着李师傅在河里游玩,说悄悄话哩!”
“李师傅,你造的石桥抢了赵大爷的饭碗,往后可要好好孝敬他老爷子啊!”
在乡亲们的笑声里,李春不时地向他们招招手,点点头,心中的那股兴奋洋溢在脸上。
这时,忽听有人大喊:“闪开,闪开,重载来了!”
随着喊声,桥上的人们闪出一条路,只见三头牯牛拉着一辆又宽又高的大车走上桥头,车上小山似地堆满了磨扇、碾盘。赶车的汉子有八尺多高,膀阔腰圆,肩上还扛了一扇足有四五百斤的石磨,看样子,车上实在装不下了。
一个修桥的石工抢上几步,把那汉子连人带车挡在桥头,大声说“嗨,壮汉,你当我们修这桥容易呀,想把它压塌是怎么的?”
汉子哈哈大笑:“人都说赵州造了座天下第一的大石桥,没想到连这点东西都担不了。唉,我上当了,上当了!这也能叫桥?”
石工气得蹦起来,指着汉子大叫:“你可别欺人太甚!”
这时候,李春分开众人,挤了过来。那汉子一见李春,问道:“你就是领头造桥的李师傅吧?”
李春回答:“石匠李春,不知壮士有何见教?”
“岂敢。既然这石桥承载不了这车石磨,我只好回去另想办法过河。”汉子说着,就要牵牛调头。
“等等。”李春打量一下牛车,对汉子说,“壮士不必绕路,请从桥上过河Ⅱ巴!”
汉子将信将疑,抬手在牛背上拍了一巴掌,叫声:“走!”
三只牛头朝前一拱,十二条粗壮的牛腿使劲一撑,拉着满载石磨碾盘的大车走上石桥。大车的木轮上包了铁皮,滚动在青石桥面上发出嘎嘎声响,让人心颤。
大车走到桥中间,就听咔嚓一声响,桥上的人一下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赶车的汉子一手扶住肩上的石磨,一手猛拉车套,大叫一声:“吁——”大车停了下来。
众人围上来一看,车轮下面,一块尺多厚的青条石被压裂了。
汉子面露难色,说:“李师傅,你看这……”
李春笑了笑:“压裂了一块铺路石,没事,走吧!”
大车又嘎嘎地向前滚动,终于走过了二十丈长的桥面,停在对岸的桥头。那汉子卸下肩上的石磨,走了回来,拉着李春的手说:“李师傅,百闻不如一见。这回我服了!”
李春说:“听壮士的意思,今天是有意来试试这座桥的吧?”
汉子憨笑着,点点头。
“那么再问壮士,你这一车石磨石碾到底有多重?”
“实不相瞒,石磨、石碾净重五千五百斤,车上装不下了,自己扛了一扇,减去五百斤,加上车重、牛重,这一车少说也有六千斤!不是我吹牛,浚河两岸,方圆几百里,没有第二辆车能拉这么重。赵州桥能承受了我的牛车,路人车辆就尽可放心,安然通行了!”
“这么说,我造的这桥应该叫安济桥了?”李春哈哈大笑,又说:“壮士,真人面前不说假话,造桥之前,我计算过的,实不相瞒,再有两个六千斤,赵州桥也安然无恙!”
那壮汉双手一拱:“惭愧,惭愧!多有冒犯,还请李师傅宽恕。告辞了!”
汉子走回桥头,又扛起那扇石磨,赶着牛车走了。然而,这时的大车却不像刚才那样沉重车轮不再嘎嘎作响,三头牛就像拉了一车棉花,走起来那么轻飘。
这些,只有李春看在眼里。
桥上的人们正在纷纷议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只听一阵丝竹吹打声随风而来。抬头看,见一班乐工吹吹打打着朝桥上走来。乐工后边跟了一匹头系红绸的高头大马。队伍来到桥上,牵马的青年朝李春一揖,大声说:
“请新姑爷上马!”
桥上一阵喧哗,原来,今天是李春大喜的日子!石桥落成,李春娶妻,双喜临门啊!人们沸腾了,一帮石工拥上去,不由分说抬起李春,把他放到马背上,大家说着笑着,跟在乐班后面,朝赵大爷家里走去。
乐班中有一个吹笛子的,那叫一绝。他囊中有三支竹笛,一支粗如合拱,声音响遏行云,震彻山谷;第二支比拇指稍粗,吹起来舒缓飘逸,悦耳动心;还有一支细若笔管,发声尖锐清越,曲调非常。三支竹笛轮番吹奏,音韵变化,其妙无穷,引得跟随在后面的人们手舞足蹈。
赵家门前张灯结彩,蓬荜生辉。桃花已是凤冠霞帔,簪花戴朵,一身新娘打扮,光鲜照人。邻里两位作傧相的姑娘,搀着新娘,与新郎拜天地,喝交杯酒,一条红绸牵着,送一对新人入了洞房。
远远近近的乡邻们得了消息,纷纷前来贺喜,把赵大爷忙得满头大汗,乐得合不拢嘴。一帮年轻石工把洞房闹得热火朝天,他们硬说有天晚上看见李春和桃花在桥上拥抱,只是天黑,又隔得太远,没看明白。非要让他俩当众再演练一次不可。羞得桃花满脸通红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就这样打打闹闹、嬉嬉笑笑,一直闹到太阳落山。
天黑的时候,有一个州府的差役骑马来到赵家门口。他翻身下马,大声问道:
“哪位是李春李师傅?”
李春闻声走出屋来,答道:“我就是李春。有什么事?”
“州官派我来传话,明天上午刺史大人要亲临贵府,一来给李师傅新婚贺喜;二来请你去修造州衙新宅。请务必在家等候!”
差役走了,客人们也渐渐散去。赵大爷与女儿、姑爷围坐桌旁吃中秋团圆饭。差役传来的消息大大冲淡了新婚与佳节的喜庆,赵大爷叹息着说:
“唉,大桥刚刚完工,官府就来纠缠,往后,咱这几间茅屋恐怕很难安宁了!”
李春说:“是啊,听说开挖运河的工地上,百万民佚病死累死的十有三四,朝廷一定会加重徭役补充。这两年,也多亏何稠美言,朝廷没在赵州征佚。如今石桥造好了,再也无法逃脱服役,我们这些有点手艺的人一定首当其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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