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值钱的东西
钱程骑在马上,看着眼前有些面熟的景象。
又是春天,周围草木葱郁,鸟兽繁衍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只是现在,这里已经看不到人的踪迹了。
路边有时能看到村落的废墟,其中还有不少人类遗骸。沿途的物资几乎被抢的一干二净,除了随处可见的青草,基本找不到什么补给了。
钱程记录过附近一座修道院的位置。那里经常储备着不少钱粮,可以拿来利用下。
然而斥候报告说,那里也早已被人攻破,现在除了石头和烧焦的木材,什么都没有了。
钱程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。好在大军原本就没指望在这里获得补充,也没影响部队继续前进。
这里再荒芜,总比大漠好。
行军时,也能偶尔看到幸存的当地人。在一处树林中,他们甚至碰到了一名带领村民流亡的教士。不过这些人手里的食物还不够塞牙缝,钱程给了他们一点吃的,就让他们指出了附近水井的位置。
一路上,不少地方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堡垒。它们大多都很简陋,设在村口或是陡峭的小山上,防御的对象显然是村民和劫匪,而不是从大路上经过的军队。
现在,这些小城堡基本都已废弃,其中几座还明显留着战斗的痕迹,原本主人的下场可想而知。
整个行军途中,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敌人。
有些偏僻的地方,能发现当地人活动的踪迹。他们既没有做出敌对行动,也没有表示善意,只是见到军队就远远躲开。
钱程在先头部队中。他们的斥候没过多久,就在道路附近,发现了当地小领主修建的城堡。他们迅速进军,守军猝不及防,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,就纷纷投降了。
那些当地人似乎也没有通知领主。
至于城堡里的人,只是些拦路抢钱的小贼——虽然这段时间,变成了大陆各处赶来的贵族和佣兵试图抢劫他们。
不过他们原本也从未打算和“东方来的大军”硬碰硬。钱程事后派人讯问俘虏,对方声称,他们听前线逃回的远征军士兵谈论过。
按他们的说法,东方人有神奇的武器和来路不明的庇护,教会召唤的神罚都拿这些人没办法——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对手,所以投降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正常行为。
当然,更重要的是,他们似乎只针对贵族老爷,普通士兵活命的机会比在大陆上还好些。原本,普通俘虏经常被屠杀,当奴隶卖掉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。两相比较之下,向东方人投降或许还是个更好的选择。
至于这里的小领主命运会如何,他们也懒得去管了——反正对方遇到这种事,也不会管他们的。
钱程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。他收缴了一些兵器和破破烂烂的铠甲,看了看,又把它们丢掉了。
城堡里的守军被看押起来,等后面的主力来到,再交给他们。那个小领主被钱程留了下来,说是有其他事情。
小领主十分机灵。遇到拦路的堡垒,他都主动前去劝说。
“你这人倒是识相。”钱程评论道。
“那当然。”小领主信心十足地回答:“我们拦路抢……收税,有眼力可是基本功。”
钱程也不知怎么回答他好。
俘虏越来越多。期间,钱程翻阅记录,处决了一名帝国贵族,把其他几人吓得够呛。不过,除此之外,倒是并未发生值得一提的事情。
随着军队渐渐接近帝国一侧,周围终于有了些人烟。小领主适时指出,附近正好有一家富裕的修道院,应该还保持完好。
“你确定?”钱程问。
“当然。”小领主信心十足地回答:“我们这一片的领主、骑士,都知道这家修道院的名声。”
——钱程总觉得他说的“名声”,应该不是宗教名声。
派斥候探明情况之后,钱程便带领部队向那里进发。
修道院的围墙很坚固,外面还设置了障碍和壕沟。守卫的戒备也很森严,看起来已经有不少经验了。
当然,对付真正的军队,他们还差远了。
钱程的手下麻利地组装好盾车,填平了壕沟。与此同时,有人送来两口大鼎。
这种鼎严格来说算是新型的长炮。因为材料与结构的改进,它比以往那些火炮又轻了些。上面的供能回路和提供灵力的晶石部件也显得简练了很多。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减小重量。
搭载它的车都是专门制造的。设计者竭尽所能,利用技巧与法术,希望降低移动时对地面的要求。尽管如此,伺候这东西依然很麻烦。
但它的效果也对得起花费的力气。
众鼎士就位后,按习惯被称为“仁”、“义”的两门大鼎轮流开火。修道院的墙壁很快破损。教士们努力试图用神术修复防护法阵,但在“仁义”的直击下,神术的光芒片刻就消散殆尽。
不久,修道院里的人就匆忙投降了。
钱程派人进入搜索。
围墙内聚积了富裕修道院该有的所有典型储备:大量的食物,成堆的金币,许多件稀奇古怪的宝贝,一群小男孩,还有一些牲畜。
军法里,对于劫掠的控制很严格,战利品的管理也有详细的规定。不过这东西更看实际执行的力度。法令条文大多是沿用秦人的,但和当年相比,其实已经宽松些了。
虽然如此,现在这种重要时候,要求还是得严格起来。
钱程让手下清点物资和俘虏,同时派人把消息报给中军。
骠骑将军没有设置副将。他嫌太碍事,一直是亲自直接指挥校尉们。钱程遇到什么事,同样是直接向他报告。
钱程留下一队士兵驻守,等待中军,其他的人已经开始集合。运送辎重的车辆还在补充物资,旁边,众鼎士正整备大鼎,还没套回挽马上。
他刚准备上马,随从来报告,说在房舍里还发现了些文书。
钱程又急匆匆地赶了过去。
一间大屋里,他发现了很多书架,上面堆了不少羊皮纸卷和装订好的书籍。
钱程看见书,下意识地来了劲。他没时间细看,走到角落里,随便抽出几本,草草翻了几页。
第一本书是本相当古老而晦涩的神学著作,上面积了不少灰,看起来很久没人翻过了。作者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本,试图从各个角度,论证玩弄小男孩和女人,哪个罪孽更大。
“没什么用啊。”钱程嘀咕着将书扔到一边。
这东西对他毫无价值。再说,他出使的时候就多少有了些了解。这种事情,教会上下早就有结论了。
从这本书下,他又抽出一本薄册子。
它看起来新了不少。作者试图用各种可能的方法,论证星辰运动的轨迹。
钱程对此颇有些兴趣,不过他对教士们管理水平的评价又降低了一些。明明是个图书室,却把不相关的书,也随便乱放在一起。
他以前也学过天文,还向白芷请教过相关的知识——毕竟这年头,天文也是经学的重要部分。这种知识,学起来是不会嫌多的。
西洲人也在研究这个,并不足为奇。钱程自己也想看看他们琢磨出了什么。双方毕竟隔绝了很久,这里的人得到什么成果也很正常。四夷确实会拥有值得学习的知识,这是孔子陈述过的事情,没什么好忌讳的。能在这里取得收获,也是不错的事情。
要说这里的人一点都没有获得第一纪的知识,钱程自己都不信。虽然按他的了解,第一纪的人里,靠谱的其实也不多,不过思路本身,就已经十分宝贵了。
当然,他也清楚,很多时候,能不能获得知识与思路,反而不是问题的关键。
尤其天文方面的理论,有不少其实是纯粹为政治目的服务的。在各处,其实都是这样。
中原人早就知道盖天之说不靠谱。这甚至不用提醒,只要自己观察,就能发现大量的漏洞。尽管如此,很多人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它,依旧想方设法,将其中的思想沿用下去。因为它并不只是一个天文学说。
天高地低,天圆地方,天尊地卑,这些观点都是相辅相成的。易经系辞说,“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。卑高以陈,贵贱位矣。”很多人申明高低贵贱,都是以人道类比天道。因为天地之间有高下等级之分,所以人世间也注定是这样。
如果这种“天道”根本不存在,而是像有些学说认定的那样,日月星辰都是浮在了无一物的虚空中,那么这种设定好的规则,也就成了无根之木了。
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不靠谱,还必须时不时把里面的理论拿来说一下。尽管显得很别扭,但也只能装作没注意了。
实际上,哪怕按它自己的理论,都能推出一些奇怪的结论。
钱程小时候就听人聊过女娲补天的故事。然而按照理论,这传说也有很大问题。
女娲自己是属阴、属地的,按理是该居于下的。女娲没有天那么高,天出了问题,她必须自下而上,来到天穹。按理论,这种行为就是僭越了。
补天的是石头,也是属于地一类的,拿这东西去修补天的漏洞,同样是僭越。按照天人类比的话,相当于尊贵的人出了问题,就从普通人里选一些把他们换掉。这是支持此种理论的人,最忌讳的事情了。
这样下来,矛盾就显而易见。二者之间,肯定得否定一个。所以钱程自己,根本不信这种生造的理论。
当然,类似的推论,他也没敢和白芷她们说就是了。
想来,西洲人研究这些问题,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吧。这些东西,十有八九是修道院里面某个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观点的家伙,偷偷塞在这儿的。
他把书放在一边,又向下看了看。那里还有几本讲算术的书,估计是被人一起藏在这里的。
钱程扫了眼其他纸卷,喊来留守的队长。
“告诉将军,就说我请求把这些都留给我。”他吩咐完,又补充道:“其他那些我就不要了。”
说完,他又急匆匆离开了。
到门口等了一会儿,他就收到了回复。上头说,让他们把粮食补充足,然后抓紧进军。据斥候报告,敌人正在试图集结。
钱程随即赶去带队出发。
这时,旁边突然一阵骚动。
钱程回过头,看到那个带路的小领主扛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,夹着一个小男孩,正匆忙向外跑。几名军吏跟在后面,试图制止他。
他看到钱程,急忙挣扎着跑了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啊?”钱程问道。
“我作为向导,也算你们军队的一员。所以我是可以获得自己的一份战利品的。”对方解释道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见外呢?”钱程无语地问。
“这没什么吧。”对方愣了愣,看起来真的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:“俘虏给俘获自己的人干活,不是挺正常的么。大家都是这样的。我没钱支付赎金,只能先给你卖命。等我把这些战利品卖掉,就可以抵回一部分了……”
他说着,扫了眼队伍里的人其他人,又愣住了。
“不对啊,”他一下没反应过来:“他们不要战利品了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钱程笑了笑:“我可了解他们了。这些家伙估计多少都揣了些金银币。我看祭坛上的金饰也少了几块,恐怕也都进他们的腰包了。要不是还有仗打,他们估计还得抓俘虏。”
“不过无所谓了。”他摇摇头:“你们这边足额的金币也就和五铢钱差不多重,银币还要轻不少。不会妨碍行进就行……”
“这就行了?”小领主惊讶地说:“也没抢女人?”
“哪有什么女人。”钱程反驳道:“这里除了小男孩就只有羊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对方思考了下,结结巴巴地继续问道:“不让士兵放火抢东西发泄下,你怎么维持军队的?这,这不太可能啊……”
钱程原本不打算理他了,听到这话,又仔细想了想。
这家伙茫然地看着他,大概是真觉得不靠纵火劫掠是无法维持军队的。
“其实很简单。”钱程说:“如果有更宏大的目标,人就不太在乎眼前的小利润了。也就是如此而已。”
“您呢?”对方问。
“一点钱而已。”钱程一副清高的样子:“一般的战利品我还看不上呢。”
小领主思忖了片刻,把麻袋丢在地上。
“这些我不要了。”他直白地说:“后面估计还有不少仗打,我想跟你们干。”
“那些都是和你同一信仰的教友。”钱程指了指西边。
“拉倒吧。”对方显得无所谓:“平时打得最带劲的就是教友了。”
“你不怕神罚什么的么?”钱程有些好奇。
“泥腿子才怕那些。至于大贵族,哪个不是七宗罪犯了多少圈的人。他们都不怕,我怕什么。”小领主理直气壮地说:“反正只要多祈祷,大不了再给教会捐些钱,什么罪行也都能被原谅的。现在这种,都是小事情了。”
钱程一直觉得挺奇怪,他们的信仰里,原谅好像很容易。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琢磨神学概念的时候。
“我们会占领这里,你就算与我们合作,也不可能再回你的领地当领主了。”钱程最后警告道。
“那种穷地方谁爱要谁要吧。我们那边,常年不回家,去各地专门给大贵族当雇佣兵的小领主都不少。”对方摆摆手:“那里的出产要是真能养活自己,我犯得着冒着危险,跑到路上打劫……我的意思是,征收特别通行税么?”
钱程点点头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,小领主意识到了什么,急忙把自己一时忽略了的小男孩松开。
“我听说有支巴里希军队在赶来的路上。”他说:“你知道他们有哪些前进道路可以选择么?”
“啊,那他们一定会沿着主干道去格尔威斯克城。”小领主确信地说。
钱程想不起这个地方。他打探的时间和区域毕竟有限,也没办法面面俱到。
“那里是交通要地么?还是有大仓库在城里?”钱程继续盘问道。
“确实是交通要地。我们这里所有拦路……征税的领主,其实都很眼红那座城。”小领主回答。
“所以,他们是打算赶去控制那里,扼守要道,一边等待援军,一边妨碍我们的机动……”钱程思忖起来。
“不,大人,没那么复杂。”小领主直截了当地说。
“啊?还有什么?”
“格尔威斯克城有这一带最多最好的妓院,所以巴里希老爷们一定会首先去那里。”小领主胸有成竹地说。
“您也说了,有更……额,我不太懂那些深奥的词。”他比划了下,解释道:“总之,有对他们来说更值钱的东西,他们就不会管其他的了。”
钱程环顾四周。
鼎士们刚刚装好炮车,辎重队那里也摇动旗帜,示意已经完成了。
“我们走。”钱程喊来几名亲随,吩咐道:“把斥候都派出去,标清楚敌人的位置和移动速度。再让大家都快点。我们得赶在敌人到达前,在路上解决他们。”
众人应诺,随即跑向各自的位置。
钱程让传令兵吹响号角,整支军队很快再次动了起来。
“行了,别看了!”他敲了下旁边又开始盯着麻袋的小领主:“赶紧走吧!”
“您怎么突然急起来了。”对方不敢抱怨,只好说:“不是说一点钱无所谓么……”
“那可比钱值钱多了。”钱程说完,让随从看住他,快马加鞭地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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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春天,周围草木葱郁,鸟兽繁衍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只是现在,这里已经看不到人的踪迹了。
路边有时能看到村落的废墟,其中还有不少人类遗骸。沿途的物资几乎被抢的一干二净,除了随处可见的青草,基本找不到什么补给了。
钱程记录过附近一座修道院的位置。那里经常储备着不少钱粮,可以拿来利用下。
然而斥候报告说,那里也早已被人攻破,现在除了石头和烧焦的木材,什么都没有了。
钱程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。好在大军原本就没指望在这里获得补充,也没影响部队继续前进。
这里再荒芜,总比大漠好。
行军时,也能偶尔看到幸存的当地人。在一处树林中,他们甚至碰到了一名带领村民流亡的教士。不过这些人手里的食物还不够塞牙缝,钱程给了他们一点吃的,就让他们指出了附近水井的位置。
一路上,不少地方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堡垒。它们大多都很简陋,设在村口或是陡峭的小山上,防御的对象显然是村民和劫匪,而不是从大路上经过的军队。
现在,这些小城堡基本都已废弃,其中几座还明显留着战斗的痕迹,原本主人的下场可想而知。
整个行军途中,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敌人。
有些偏僻的地方,能发现当地人活动的踪迹。他们既没有做出敌对行动,也没有表示善意,只是见到军队就远远躲开。
钱程在先头部队中。他们的斥候没过多久,就在道路附近,发现了当地小领主修建的城堡。他们迅速进军,守军猝不及防,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,就纷纷投降了。
那些当地人似乎也没有通知领主。
至于城堡里的人,只是些拦路抢钱的小贼——虽然这段时间,变成了大陆各处赶来的贵族和佣兵试图抢劫他们。
不过他们原本也从未打算和“东方来的大军”硬碰硬。钱程事后派人讯问俘虏,对方声称,他们听前线逃回的远征军士兵谈论过。
按他们的说法,东方人有神奇的武器和来路不明的庇护,教会召唤的神罚都拿这些人没办法——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对手,所以投降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正常行为。
当然,更重要的是,他们似乎只针对贵族老爷,普通士兵活命的机会比在大陆上还好些。原本,普通俘虏经常被屠杀,当奴隶卖掉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。两相比较之下,向东方人投降或许还是个更好的选择。
至于这里的小领主命运会如何,他们也懒得去管了——反正对方遇到这种事,也不会管他们的。
钱程对他们也没什么兴趣。他收缴了一些兵器和破破烂烂的铠甲,看了看,又把它们丢掉了。
城堡里的守军被看押起来,等后面的主力来到,再交给他们。那个小领主被钱程留了下来,说是有其他事情。
小领主十分机灵。遇到拦路的堡垒,他都主动前去劝说。
“你这人倒是识相。”钱程评论道。
“那当然。”小领主信心十足地回答:“我们拦路抢……收税,有眼力可是基本功。”
钱程也不知怎么回答他好。
俘虏越来越多。期间,钱程翻阅记录,处决了一名帝国贵族,把其他几人吓得够呛。不过,除此之外,倒是并未发生值得一提的事情。
随着军队渐渐接近帝国一侧,周围终于有了些人烟。小领主适时指出,附近正好有一家富裕的修道院,应该还保持完好。
“你确定?”钱程问。
“当然。”小领主信心十足地回答:“我们这一片的领主、骑士,都知道这家修道院的名声。”
——钱程总觉得他说的“名声”,应该不是宗教名声。
派斥候探明情况之后,钱程便带领部队向那里进发。
修道院的围墙很坚固,外面还设置了障碍和壕沟。守卫的戒备也很森严,看起来已经有不少经验了。
当然,对付真正的军队,他们还差远了。
钱程的手下麻利地组装好盾车,填平了壕沟。与此同时,有人送来两口大鼎。
这种鼎严格来说算是新型的长炮。因为材料与结构的改进,它比以往那些火炮又轻了些。上面的供能回路和提供灵力的晶石部件也显得简练了很多。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减小重量。
搭载它的车都是专门制造的。设计者竭尽所能,利用技巧与法术,希望降低移动时对地面的要求。尽管如此,伺候这东西依然很麻烦。
但它的效果也对得起花费的力气。
众鼎士就位后,按习惯被称为“仁”、“义”的两门大鼎轮流开火。修道院的墙壁很快破损。教士们努力试图用神术修复防护法阵,但在“仁义”的直击下,神术的光芒片刻就消散殆尽。
不久,修道院里的人就匆忙投降了。
钱程派人进入搜索。
围墙内聚积了富裕修道院该有的所有典型储备:大量的食物,成堆的金币,许多件稀奇古怪的宝贝,一群小男孩,还有一些牲畜。
军法里,对于劫掠的控制很严格,战利品的管理也有详细的规定。不过这东西更看实际执行的力度。法令条文大多是沿用秦人的,但和当年相比,其实已经宽松些了。
虽然如此,现在这种重要时候,要求还是得严格起来。
钱程让手下清点物资和俘虏,同时派人把消息报给中军。
骠骑将军没有设置副将。他嫌太碍事,一直是亲自直接指挥校尉们。钱程遇到什么事,同样是直接向他报告。
钱程留下一队士兵驻守,等待中军,其他的人已经开始集合。运送辎重的车辆还在补充物资,旁边,众鼎士正整备大鼎,还没套回挽马上。
他刚准备上马,随从来报告,说在房舍里还发现了些文书。
钱程又急匆匆地赶了过去。
一间大屋里,他发现了很多书架,上面堆了不少羊皮纸卷和装订好的书籍。
钱程看见书,下意识地来了劲。他没时间细看,走到角落里,随便抽出几本,草草翻了几页。
第一本书是本相当古老而晦涩的神学著作,上面积了不少灰,看起来很久没人翻过了。作者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本,试图从各个角度,论证玩弄小男孩和女人,哪个罪孽更大。
“没什么用啊。”钱程嘀咕着将书扔到一边。
这东西对他毫无价值。再说,他出使的时候就多少有了些了解。这种事情,教会上下早就有结论了。
从这本书下,他又抽出一本薄册子。
它看起来新了不少。作者试图用各种可能的方法,论证星辰运动的轨迹。
钱程对此颇有些兴趣,不过他对教士们管理水平的评价又降低了一些。明明是个图书室,却把不相关的书,也随便乱放在一起。
他以前也学过天文,还向白芷请教过相关的知识——毕竟这年头,天文也是经学的重要部分。这种知识,学起来是不会嫌多的。
西洲人也在研究这个,并不足为奇。钱程自己也想看看他们琢磨出了什么。双方毕竟隔绝了很久,这里的人得到什么成果也很正常。四夷确实会拥有值得学习的知识,这是孔子陈述过的事情,没什么好忌讳的。能在这里取得收获,也是不错的事情。
要说这里的人一点都没有获得第一纪的知识,钱程自己都不信。虽然按他的了解,第一纪的人里,靠谱的其实也不多,不过思路本身,就已经十分宝贵了。
当然,他也清楚,很多时候,能不能获得知识与思路,反而不是问题的关键。
尤其天文方面的理论,有不少其实是纯粹为政治目的服务的。在各处,其实都是这样。
中原人早就知道盖天之说不靠谱。这甚至不用提醒,只要自己观察,就能发现大量的漏洞。尽管如此,很多人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它,依旧想方设法,将其中的思想沿用下去。因为它并不只是一个天文学说。
天高地低,天圆地方,天尊地卑,这些观点都是相辅相成的。易经系辞说,“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。卑高以陈,贵贱位矣。”很多人申明高低贵贱,都是以人道类比天道。因为天地之间有高下等级之分,所以人世间也注定是这样。
如果这种“天道”根本不存在,而是像有些学说认定的那样,日月星辰都是浮在了无一物的虚空中,那么这种设定好的规则,也就成了无根之木了。
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不靠谱,还必须时不时把里面的理论拿来说一下。尽管显得很别扭,但也只能装作没注意了。
实际上,哪怕按它自己的理论,都能推出一些奇怪的结论。
钱程小时候就听人聊过女娲补天的故事。然而按照理论,这传说也有很大问题。
女娲自己是属阴、属地的,按理是该居于下的。女娲没有天那么高,天出了问题,她必须自下而上,来到天穹。按理论,这种行为就是僭越了。
补天的是石头,也是属于地一类的,拿这东西去修补天的漏洞,同样是僭越。按照天人类比的话,相当于尊贵的人出了问题,就从普通人里选一些把他们换掉。这是支持此种理论的人,最忌讳的事情了。
这样下来,矛盾就显而易见。二者之间,肯定得否定一个。所以钱程自己,根本不信这种生造的理论。
当然,类似的推论,他也没敢和白芷她们说就是了。
想来,西洲人研究这些问题,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吧。这些东西,十有八九是修道院里面某个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观点的家伙,偷偷塞在这儿的。
他把书放在一边,又向下看了看。那里还有几本讲算术的书,估计是被人一起藏在这里的。
钱程扫了眼其他纸卷,喊来留守的队长。
“告诉将军,就说我请求把这些都留给我。”他吩咐完,又补充道:“其他那些我就不要了。”
说完,他又急匆匆离开了。
到门口等了一会儿,他就收到了回复。上头说,让他们把粮食补充足,然后抓紧进军。据斥候报告,敌人正在试图集结。
钱程随即赶去带队出发。
这时,旁边突然一阵骚动。
钱程回过头,看到那个带路的小领主扛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,夹着一个小男孩,正匆忙向外跑。几名军吏跟在后面,试图制止他。
他看到钱程,急忙挣扎着跑了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啊?”钱程问道。
“我作为向导,也算你们军队的一员。所以我是可以获得自己的一份战利品的。”对方解释道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见外呢?”钱程无语地问。
“这没什么吧。”对方愣了愣,看起来真的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:“俘虏给俘获自己的人干活,不是挺正常的么。大家都是这样的。我没钱支付赎金,只能先给你卖命。等我把这些战利品卖掉,就可以抵回一部分了……”
他说着,扫了眼队伍里的人其他人,又愣住了。
“不对啊,”他一下没反应过来:“他们不要战利品了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钱程笑了笑:“我可了解他们了。这些家伙估计多少都揣了些金银币。我看祭坛上的金饰也少了几块,恐怕也都进他们的腰包了。要不是还有仗打,他们估计还得抓俘虏。”
“不过无所谓了。”他摇摇头:“你们这边足额的金币也就和五铢钱差不多重,银币还要轻不少。不会妨碍行进就行……”
“这就行了?”小领主惊讶地说:“也没抢女人?”
“哪有什么女人。”钱程反驳道:“这里除了小男孩就只有羊了……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对方思考了下,结结巴巴地继续问道:“不让士兵放火抢东西发泄下,你怎么维持军队的?这,这不太可能啊……”
钱程原本不打算理他了,听到这话,又仔细想了想。
这家伙茫然地看着他,大概是真觉得不靠纵火劫掠是无法维持军队的。
“其实很简单。”钱程说:“如果有更宏大的目标,人就不太在乎眼前的小利润了。也就是如此而已。”
“您呢?”对方问。
“一点钱而已。”钱程一副清高的样子:“一般的战利品我还看不上呢。”
小领主思忖了片刻,把麻袋丢在地上。
“这些我不要了。”他直白地说:“后面估计还有不少仗打,我想跟你们干。”
“那些都是和你同一信仰的教友。”钱程指了指西边。
“拉倒吧。”对方显得无所谓:“平时打得最带劲的就是教友了。”
“你不怕神罚什么的么?”钱程有些好奇。
“泥腿子才怕那些。至于大贵族,哪个不是七宗罪犯了多少圈的人。他们都不怕,我怕什么。”小领主理直气壮地说:“反正只要多祈祷,大不了再给教会捐些钱,什么罪行也都能被原谅的。现在这种,都是小事情了。”
钱程一直觉得挺奇怪,他们的信仰里,原谅好像很容易。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琢磨神学概念的时候。
“我们会占领这里,你就算与我们合作,也不可能再回你的领地当领主了。”钱程最后警告道。
“那种穷地方谁爱要谁要吧。我们那边,常年不回家,去各地专门给大贵族当雇佣兵的小领主都不少。”对方摆摆手:“那里的出产要是真能养活自己,我犯得着冒着危险,跑到路上打劫……我的意思是,征收特别通行税么?”
钱程点点头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,小领主意识到了什么,急忙把自己一时忽略了的小男孩松开。
“我听说有支巴里希军队在赶来的路上。”他说:“你知道他们有哪些前进道路可以选择么?”
“啊,那他们一定会沿着主干道去格尔威斯克城。”小领主确信地说。
钱程想不起这个地方。他打探的时间和区域毕竟有限,也没办法面面俱到。
“那里是交通要地么?还是有大仓库在城里?”钱程继续盘问道。
“确实是交通要地。我们这里所有拦路……征税的领主,其实都很眼红那座城。”小领主回答。
“所以,他们是打算赶去控制那里,扼守要道,一边等待援军,一边妨碍我们的机动……”钱程思忖起来。
“不,大人,没那么复杂。”小领主直截了当地说。
“啊?还有什么?”
“格尔威斯克城有这一带最多最好的妓院,所以巴里希老爷们一定会首先去那里。”小领主胸有成竹地说。
“您也说了,有更……额,我不太懂那些深奥的词。”他比划了下,解释道:“总之,有对他们来说更值钱的东西,他们就不会管其他的了。”
钱程环顾四周。
鼎士们刚刚装好炮车,辎重队那里也摇动旗帜,示意已经完成了。
“我们走。”钱程喊来几名亲随,吩咐道:“把斥候都派出去,标清楚敌人的位置和移动速度。再让大家都快点。我们得赶在敌人到达前,在路上解决他们。”
众人应诺,随即跑向各自的位置。
钱程让传令兵吹响号角,整支军队很快再次动了起来。
“行了,别看了!”他敲了下旁边又开始盯着麻袋的小领主:“赶紧走吧!”
“您怎么突然急起来了。”对方不敢抱怨,只好说:“不是说一点钱无所谓么……”
“那可比钱值钱多了。”钱程说完,让随从看住他,快马加鞭地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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