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 129 章
第一百二十九章第129章
◎晋升◎
门后的世界,是一大片金灿灿的线条。
这些飘荡在水中的管状物体,与其说是树根,更像是血管和脐带。
她之前原以为这些和房渊的水草是同一种东西,但其实,这是天灾之树自己的根。
房渊真的知道自己是在供养什么鬼东西吗?
白悦溪顺着楼梯往下踏了一步,就在她以为这些东西或许要攻击自己的时候,那些漂浮的金色树根自动往两边分开。
仿佛是在请君入瓮。
往前走,无数金色的丝线覆盖了那些水池,越往中心,那些血管反而越细。
白悦溪终于看到了一棵小树苗,果然很像柳树,那些细弱的枝条垂在了脚下的池子里,结出一个个大茧。
那些茧已经空了。
这种方式她很熟悉,就和之前入侵她家小岛的怪物一样。
她听见了海底万千生命凄惨的鸣叫,那些生活在水中亿万年的生物,那些从灾难降生前就活在深渊峡谷中,连阳光都没有见识过的物种。
白悦溪无视这噪音,直接从树根往下挖。
一个稚嫩恶毒的声音随即响起:“你不能杀我!我死了你就得不到水域天灾的果实!”
白悦溪心里出现一个猜测,她顺着那声音摸索到了树下。
底下真的是一条管道,那些金色的丝线供养的不单单是上面那棵小树苗,它们顺着地下走,往着地底输送所有的营养。
白悦溪拉着被烫化的柳条越走越近,直接踩着小树苗根部,将金色丝线们生生踏出一个坑。
这些金色的丝线与其说是树根,更像是输送生命养分的刽子手。
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消失,汇聚到树的顶端,那里是一颗已经足够大的红苹果。
数不尽的光团悬挂在枝桠间,层层叠叠,数以万计。
如果不是因为底下这些根,已经很难看出它是一棵树了。
它们死前的怨恨都顺着管道往前,一直汇聚、汇聚,直到白悦溪走到通道的尽头,看见了这些生命的终点。
就仿佛,这底下有一棵倒着长的树。
整个水灾发展到现在,属于水灾的那一颗苹果还没有出现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树身声中传来一个闷闷的声响,像是有人被困在里面,往外敲门。
通道越走越宽,好像是底下有一个漏斗状,倒过来的巨大空洞区。
和原本预计的参天大树不一样,这棵树更像是房渊自己种下的,而并非天灾降临时果实坠落的母树。
树上的光团,应该是还在消化的能量。
白悦溪收回视线,计算了一下自己要用白光凝聚出多强的力量,才有可能砍翻这棵树。
整个水域世界最具有统治力的就是水晶宫,水灾的苹果极有可能就在这。
龙瑶还是拒绝,明明熟透的苹果都已经放在爪子边了,就是不碰。
那些柳条也不装了,几乎是带着视死如归的方式攻击她,白悦溪意识到对方这明知打不过,还要往前冲的方式,是在拖延时间。
白悦溪听到了一声苍凉的鲸鱼的叫声。
钻出来后,倒挂的天花板变成了地面,一棵无比高大的树生长在这里。
就在她试图挖开树下那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时,这棵对她畏惧又警惕的树,果不其然朝她攻击了。
这可不是个小玩意儿,树身的宽度已经快接近一栋大厦,她累死累活砍一天估计都很难达成目标。
远处的天空,云层间有闪电,一只巨大的龙穿行其中,与另外一团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形状的怪物打得不可开交。
这里应该有通道。
这时候就像被采摘的食材,一个一个的被挂上脐带,将营养供给给天灾之树。
那红色鲜艳欲滴,熟的几乎要糜烂。
好在输送营养的金色树根,已经被废了大半,这棵树也已经被断送了获取食物的途径。
这底下像是藏着另外一片海。
白悦溪一秒钟都没犹豫,直接上手砍树,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儿,还冒充水域天灾的世界树威胁她?
白光顺着树身剧烈燃烧,发出啊啊的惨叫声。
一把白色的光刀骤然出现,凝聚出无畏的刀锋。
说到底,顶上这颗小树苗也就是个幌子,这是房渊用来给妹妹提炼人体晶核的工具,真正的大家伙在底下。
长长的枝条抽打在身上,白悦溪却有些意外,她试了试手感:“原来还是棵没长大的小树。”
被嘲讽的柳条气急败坏的变化成坚硬的长矛,试图刺穿她的身体,直接被白光环绕的手掌抓住,发出了呲拉被烫化的声音。
有些工具,使用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,尤其是主动培育天灾之树。
那些挥舞着触手的,不像植物也不像动物,想为她抹眼泪,又想拉着她往树这边赶。
“终于有人来了吗?”
云层中每一次打雷,似乎都是龙瑶在哭。
房渊已经彻底露出了最不堪而丑陋的面貌,他不害怕被妹妹看到这样,他只是希望瑶瑶能最后听他一次话。
是姜芝的声音。
姜芝好像知道外面是谁,刻意用手指敲了敲,闷闷的说话声从树的内部传来。
“不要用白光切开树皮,它会有反应的,用其他普通工具,这样造成的伤口,只会慢慢地自动愈合,它不会警惕。”
白悦溪想了想,从空间取出一把红色的消防斧。
她挥着斧头,飞快的切出了一个洞口,很快,人造的树洞后面有一只巨手探了出来。
那双手过于宽厚,一看就属于一个男人,但手是绿色的,皮肤的质感和藤蔓很像,像是人与植物的混血。
绿色的手掰住那个树洞,往外一撕,直接扩宽了整个界面。
白悦溪凝视着这绿色巨人,好几秒才认出来,这是龙瑶的父亲。
“好了龙二,洞口别弄的太夸张了,咱们又不能真的出去。”姜芝拍了拍他巨大的臂膀。
绿色的巨人思绪有些困顿,慢吞吞的嗯了一声,靠回了树洞里。
姜芝从足够宽的洞口探出身来,嗨了一声,抬手和她打招呼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这个好久确实挺久的,可以追溯到上辈子了。
姜芝却好像一直在等她来一样:“其实严格说起来,我们这辈子也见过,不过是在其他人的梦里。”
白悦溪和她对视的下一个瞬间就明白过来了。
“你的能力和做梦相关?”
姜芝点头,直截了当的告诉她:“这辈子的天灾发展速度远超上一世,物种变异速度加快了,而我的能力也很早就觉醒,还挺有意思的,我给它取名为梦境使者。”
姜芝眨眨眼睛:“放心,我没进入过你的梦。但我在集体的梦境中见到过你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房渊那孩子,也是因此知道了蘑菇城和你的那座小岛,他和瑶瑶共同瓜分了那条龙的遗产,所以有时候也能闯到梦里来。”
白悦溪脑袋中的线索一条一条串起来,所以水晶宫才故意将门开在这附近,那些水中大喇叭似的传播的口号,不仅是在撒网吸引幸存的智慧生命,也是为了引她过来?
“虽然时间有点赶,不过你让我帮你找的东西找到了。”
白悦溪:?
“我让你帮我找过什么吗?……”
她迷惑的看着姜芝把一个飘着蓝色光晕的小球放在自己手心。
“这是梦境的笔记,这是你上条时间线拜托的东西,我帮你做好了标记,你睡觉的时候就可以翻阅。”
树洞上的皮肤开始愈合,白悦溪想掏出斧头把界面扩宽些,被姜芝制止了:
“动静太大又会被那棵树察觉,”她无所谓的笑,“我和龙二其实出不去了。在黑龙晋升领域君王的时候,上辈子那些觉醒能力的人都恢复了记忆,我们经历了一场比之前更惨烈的大战,我和龙二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污染,要不是最后关头,瑶瑶和房渊一起杀了那条龙,想必我们也变成光团,被挂在了树上。”
白悦溪:“我把树砍断,对你们会有影响吗?”
姜芝:“你要是能砍断,那我们说不定就能出来?开个玩笑,这棵树砍不断的,我和龙二被困在树里面很久,比谁都懂它里面残留的污染有多恐怖。拿走果实吧,那东西只有你能困住。”
“房渊那孩子,从小就对瑶瑶好,什么都想给她,他对瑶瑶的上辈子死耿耿于怀,偏执的只认结果,不认过程,也从来问过瑶瑶愿不愿意接受这些,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,你们这场争斗肯定没办法善终。”
姜芝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触手可及的新未来:“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,就像我相信瑶瑶的判断,而她相信你。”
她的面庞再度被树身淹没,却很释然地挥挥手,像在告别,也像是在催促。
“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选对了未来,好好走完这一次的旅程,这次,你一定可以到达想要的终点。”
大树的瘢痕愈合,仿佛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人。
远处的打斗还在继续,房渊已经占上风,他没有时间了,苹果熟透自然落地会变成新的灾难,只能在那之前食用。
但,白悦溪还是想试试。
正如姜芝所说的,她相信自己的决断。
她回想以前每次和苹果遭遇时发生的事,只有白光灾难时,苹果是镶嵌在地下城的两种灾难临界处,充当封印,抑制另外一种灾难对本区域的进攻。
而后的新诞生的天灾果实,从蘑菇城的蘑菇树,牺牲地下城居民培养蘑菇,到她所在的小岛,白医生换了张新人皮入侵,将人类感染成鱼怪培育鱼骨,又或是水晶宫的房渊,人为引发领域战争,用混血种祭天,为晋升创造机会。
果实的确能带来无上的力量,但它也是带来灾祸的源头。
“如果找不到果实,就自己创造一棵树等它结果。”
这种做法显然已经走火入魔。
第一棵天灾之树是怎么诞生的?
它们在降临这个世界之前,会不会就是从另一个已经完全被天灾数占领的世界,跋涉而来。
白悦溪不知道,但她明白,不管果实的归属在哪里,这树,非砍不可。
灼热的光,自她的双臂开始绽放,直到她整个人都变成一团白色的茧。
这层白色的东西贴近树身,随后慢慢覆盖到了整棵树的根部,参天的巨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暂时没有攻击意图的东西,依旧凝聚着全身力量去催熟顶部那颗红彤彤的鲜艳欲滴的苹果。
白悦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滩水,她流淌在树的外围,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突破口。
只要一点就好,只要让树的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,再一次性断掉整个树的根基,就能毁掉它了。
她需要更多的、更大的、更锋利的力量。
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光点,它们聚集在一起,向白悦溪传递着自身的状态以及力量的充盈程度。
是被她种下过鱼骨的领民。
白悦溪好像有点理解,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就能使用小不点他们的能力了。
她的等级划分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那就首先,将刀变得再大些。
炽热的光辉从树生的根部骤然绽放,将远处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吸引来了注意力。
房渊霎时就明白,白悦溪找到了来这里的通道。
她要砍树,要断了所有人的生路。
但几乎是在他回头的下一秒,瑶瑶的龙尾巴就直接抽在了他的腰部,将他整个人卷了回来。
“哥哥不许去!你还没有明白吗,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龙瑶的吼声就像一条施云布雨的苍龙在哀戚的咆哮。
那些所谓的元素石都是托词,房渊在不断的挑选能帮助领主扩大领域的人体晶核。
地盘扩大,领民增加,能量充足,这样他的瑶瑶才能晋升为更强大的暴君。
“我又不是一个只会打架的傻子,时间都已经重启过一回了,我为什么还想要帮悦悦姐,你就不知道原因吗?”
这句话成功延缓了房渊的脚步,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下:“如果你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,我可以帮你,如果你是觉得自己承担不了那么多的责任,我可以顶住那些,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放在我身上,你只要做我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就好。”
先前还略有颓势的龙瑶,此时就像无敌生气一样,直接一爪子将房渊摁向了地面:“哥哥你怎么到了这时候还这么傲慢!为什么总是要打着对我好的旗号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?你选的路明明不是我要的,你从来就没有问过我原因。
上一次,上一次天灾之争的最后的关头,我根本就没有死。
我一直在那棵树里面,就像妈妈一样,被关在了树里。”
这回房渊是真的停止了动作,他听见龙瑶说:“我只是,被悦悦关起来了。”
此时,炙热的光从他们身后开始绽放,两人一同回头见到难以言喻的一幕。
耗费数以万计生命滋养的大树,此时像一条被架在火炉上炙烤的毒蛇,那些扭曲的枝桠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,想要找到在它树身上作乱的虫子。
但它看不到。
那些小虫子在它体内像是失去了踪迹一样,却在一直用灼热锋利的刀切割着它的身体。
在哪里?在哪里?那个该死的虫子——
叮的一声。
像是两把刀撞在了一起。
白悦溪闭着眼睛,感觉到自己放出去的数以万计的白刀,终于在树身的某处相遇了。
哗啦啦,那些刀连在一起像是一把锯子一样开始左右晃荡。
“凡是规则认定的东西就能生效。”
“凡是能锯开的树,就一定会断裂。”
“凡是火焰烧过的东西都会变成灰烬。”
三句话回荡在大树根部,某种世界认定的规则迅速在生效并且加强。
顶端的红色苹果开始发出恶毒的尖叫,不可以、不可以、这明明是可以再滋生一颗苹果的世界之树,怎么可以就这么浪费掉?!
白悦溪就像是读到了它说的话,下一件事,就是从顶端将那颗苹果连接大树的最后一根枝桠切断。
火红色的苹果,在离开树的束缚之后,获得的并不是自由,而是天灾之争规则对于胜负的压制。
寒冰之灾还没有攻破到它所在的领域,那么它现在,属于本区域最强大的领主,属于胜利者。
红色的苹果几乎是在无尽的咒骂中,不可控制的飞向了白悦溪。
但后者并没有接受它。
这个时候吃苹果,会不可避免的进入那片能看到地图的奇怪世界,她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,当务之急,还是拔除这一棵随时会用剩余光团再孕育一个苹果的树。
前几次天灾,几乎都是只有苹果没有树,或者说根本就没来得及长成树。
比如蘑菇城的那一个大蘑菇树,现在都已经变成了天空农场的中转站了。
眼下这个明显不一样。
或许是到了领主阶段,已经拥有对外战争的能力,数以万计的生命被收割之后,用活人的性命造出来的东西,就是这种能量充裕的,随时可以再诞生新苹果的玩意儿。
如果苹果不是被人吃掉而是落地,那会不会就像第一次天灾发生之时一样,在落地的瞬间演化为新的灾难、新的规则,融入到整个水域?
他们世界落下的第一颗苹果,是不是就是这样属于别的世界的多余能量?
白悦溪的脑子里一瞬间过了很多猜测,这让她不由得对这棵树下了更重的手,要不是这鬼东西,她还在自己别墅里,和家里的小家伙们得最普通最幸福的日子。
呲啦呲啦的热气灼烧声,仿佛是空气的尖啸。
白悦溪很快在灼眼的白色里,看到成片成片聚集的黑色肉团。
那是水域天灾里,象征着极致污染的本源力量。
意识到树即将被毁之后,这些东西终于忍不住钻出来。
白悦溪也很快明白了,姜芝所说的,这棵树真正恐怖的地方在哪里。
这里面藏着一整个水域天灾,最骇人的污染。
她看见了一整条污秽的河流在树身中徜徉,她看见被做成苹果原料的灵魂在哀嚎,她看见黑色的大海里,有一个光团向她飘过来。
“周…周?”
周泽方的头发变成了白色,他好像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见白悦溪。
他问:“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对吗?砍掉这棵树。”
白悦溪想到了之前幻境里周泽方的那一句要把龙瑶赶出去,不然她一定会死在这里。
“砍树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后果?”
周泽方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类。
“不会再发生任何不好的事,你该拿回来的东西已经拿了。你不用为任何人负责,能重来这一次,已经是他们欠你的。”
周泽方抱住她。
“在冰川来临之前,我们要去海里,这次晋升的动静会有点大,我知道,你并不希望真正成为暴君。”
灾难暴君意味着能支配灾难,也意味着,会不可避免的带来灾难。
就比如,会伴生出这么一棵源源不断用生命结出果实的树。
房渊从来不过问瑶瑶,愿不愿意接受他自认为的最好的礼物,而周泽方,总在某个命运的节点等着白悦溪作出选择。
如果之前在幻境中她选择不顾龙瑶的死活,那么周周真的会直接带她去摘苹果。
直接晋升而不砍树的话,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。
白悦溪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,她不会顺应天灾,她要战胜它,克服它,将它撵出这片属于万千生灵的土地。
周泽方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,于是一点一点的走近,像偶尔变成狐狸撒娇时一样,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,慢慢的抱住她。
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某种束缚从他身上被解开,白悦溪感觉空气中有什么透明状的物体正在迅速笼罩整片区域。
那些原本逐渐逼近的黑色污染源,像是油污碰到了水一样迅速的滑散。
原来小一之前说周周像洗洁精一样坠入过污染之树,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的存在确实是和污染完全相反的东西,只是以前,这能力似乎只能通过血液作用于她的身上,在她险些变成红皮怪物时,清除她身体上的负面影响。
但现在,周周已经能外放力量,影响到一整棵污染之树了。
黑色的浪潮冲刷下,整棵树逐渐支离破碎。
房渊和龙瑶同时感觉到,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被某些东西抽走。
在遥远的海面之上,黑色的暴风在汇聚,那是很久之前水晶宫预言过的大清洗,也是水域天灾对领域内活物最后的通牒。
现在,风暴的主人已经换了,她要做的是完全相反的事。
哗啦,水中有几扇门突然出现。并非是房渊主宰的黑色门,也不是龙瑶主宰的白色,而是二者的结合。
房渊发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这片空间的掌控,龙瑶比她慢一些,两人很快一同被门丢了出去。
而后整片区域的水流疯狂旋转起来,黑色的气流被逐渐抽取提纯,将整片区域变成一个澄澈的水下世界。
海洋的万千金丝已经散去,那些断裂的根,变成了小鱼的食物,一种崭新的力量在支配这片海域。
不同于之前的侵略性,那些低阶的生物只感觉到了一种被完全支配的战栗,和被清洗的错觉。
无尽的黑色正在从海域中被清除,规则在改变,阳光穿越数万米的长廊,刺破深渊。
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红色苹果,被白悦溪握在手心。黑色的气息,从苹果内被逐步排出,将它变得更加“干净”。
周泽方就像是一个大型的污染处理器,黑洞般攫取整片空间里的力量。
白悦溪是唯一的奇点。
她知道,晋升开始了。
所有的活物,都被排挤出这片区域。
白悦溪感觉自己在不断变大,她的胸口仿佛出现一个透明的罐子,里面关了一团光和一团幼小的蘑菇,还有一截可爱的鱼骨。
现在,又装下了一蓝色的滴水。
她的视线在拉高,逐渐俯瞰整片海域,她的影子出现在海面,倒映在翻滚的巨浪里。她的眼睛注视着珊瑚,看见新鲜的海草吐出带有氧气的泡泡。
她出现在海域的每个角落,看见自己的岛,看见地下城的岛,还有无数由山峦遗留的最后聚居地。
某个瞬间,她甚至好像看见了这一世的母亲,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小儿子,依偎在山间的某处小屋子里。
他们过得并不好,资源不够丰富,人也瘦削了不少,但依旧活着,没有变成怪物,没有被灾难吞噬。
那位母亲抬眼看向大海的方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依旧看着海风刮来的地方,可能想起了自己生死未卜的另外一个女儿。
属于高位视角的全图扫描依旧在继续,她蔓延的海的末端,海域的终点,与大陆接壤的地方有两处。
一边,蓝色冰霜即将蔓延而来。
另一边是灰色的交界地,飓风和陨石将那里堆砌成蚂蚁般的城市,往深处走是黑色的礁石与红色的瘢痕交错在大地上。
白悦溪听见那红色深处,传来一声龙吟。
她收回目光,回到大海的怀抱,暴风雨并没有席卷整个世界,而是将这片区域清出一处阳光能直射的圆形区域。
光斑照射的海面,那里好像空无一物,又好像沉睡着一个崭新的生命。
一只小鱼顽皮地穿过了白悦溪的指尖,但她的身形却始终融化在水中,只是依旧不断的有生物自四面八方而来,环绕着这一片光斑。
白悦溪从海面下沉,海豚追逐着她,体型巨大的鱼类并没有靠近,它们远远的,如同忠诚的侍卫环绕在这里。
一声又一声鲸叫化作钟声。
万千斑斓的鱼,漩涡状盘旋于此,守护中间那道虚影。
阳光不知何时消失,不再照入深渊,但漆黑的水里,缓缓升起一轮月亮。
鱼群们环绕于此,安静的朝向中心。
它们簇拥,环绕,它们见证,祈祷。
万千生物,为她加冕。
自此,天灾区域的寂静的深海,终于诞生了一位全然不同的暴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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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晋升◎
门后的世界,是一大片金灿灿的线条。
这些飘荡在水中的管状物体,与其说是树根,更像是血管和脐带。
她之前原以为这些和房渊的水草是同一种东西,但其实,这是天灾之树自己的根。
房渊真的知道自己是在供养什么鬼东西吗?
白悦溪顺着楼梯往下踏了一步,就在她以为这些东西或许要攻击自己的时候,那些漂浮的金色树根自动往两边分开。
仿佛是在请君入瓮。
往前走,无数金色的丝线覆盖了那些水池,越往中心,那些血管反而越细。
白悦溪终于看到了一棵小树苗,果然很像柳树,那些细弱的枝条垂在了脚下的池子里,结出一个个大茧。
那些茧已经空了。
这种方式她很熟悉,就和之前入侵她家小岛的怪物一样。
她听见了海底万千生命凄惨的鸣叫,那些生活在水中亿万年的生物,那些从灾难降生前就活在深渊峡谷中,连阳光都没有见识过的物种。
白悦溪无视这噪音,直接从树根往下挖。
一个稚嫩恶毒的声音随即响起:“你不能杀我!我死了你就得不到水域天灾的果实!”
白悦溪心里出现一个猜测,她顺着那声音摸索到了树下。
底下真的是一条管道,那些金色的丝线供养的不单单是上面那棵小树苗,它们顺着地下走,往着地底输送所有的营养。
白悦溪拉着被烫化的柳条越走越近,直接踩着小树苗根部,将金色丝线们生生踏出一个坑。
这些金色的丝线与其说是树根,更像是输送生命养分的刽子手。
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消失,汇聚到树的顶端,那里是一颗已经足够大的红苹果。
数不尽的光团悬挂在枝桠间,层层叠叠,数以万计。
如果不是因为底下这些根,已经很难看出它是一棵树了。
它们死前的怨恨都顺着管道往前,一直汇聚、汇聚,直到白悦溪走到通道的尽头,看见了这些生命的终点。
就仿佛,这底下有一棵倒着长的树。
整个水灾发展到现在,属于水灾的那一颗苹果还没有出现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树身声中传来一个闷闷的声响,像是有人被困在里面,往外敲门。
通道越走越宽,好像是底下有一个漏斗状,倒过来的巨大空洞区。
和原本预计的参天大树不一样,这棵树更像是房渊自己种下的,而并非天灾降临时果实坠落的母树。
树上的光团,应该是还在消化的能量。
白悦溪收回视线,计算了一下自己要用白光凝聚出多强的力量,才有可能砍翻这棵树。
整个水域世界最具有统治力的就是水晶宫,水灾的苹果极有可能就在这。
龙瑶还是拒绝,明明熟透的苹果都已经放在爪子边了,就是不碰。
那些柳条也不装了,几乎是带着视死如归的方式攻击她,白悦溪意识到对方这明知打不过,还要往前冲的方式,是在拖延时间。
白悦溪听到了一声苍凉的鲸鱼的叫声。
钻出来后,倒挂的天花板变成了地面,一棵无比高大的树生长在这里。
就在她试图挖开树下那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时,这棵对她畏惧又警惕的树,果不其然朝她攻击了。
这可不是个小玩意儿,树身的宽度已经快接近一栋大厦,她累死累活砍一天估计都很难达成目标。
远处的天空,云层间有闪电,一只巨大的龙穿行其中,与另外一团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形状的怪物打得不可开交。
这里应该有通道。
这时候就像被采摘的食材,一个一个的被挂上脐带,将营养供给给天灾之树。
那红色鲜艳欲滴,熟的几乎要糜烂。
好在输送营养的金色树根,已经被废了大半,这棵树也已经被断送了获取食物的途径。
这底下像是藏着另外一片海。
白悦溪一秒钟都没犹豫,直接上手砍树,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儿,还冒充水域天灾的世界树威胁她?
白光顺着树身剧烈燃烧,发出啊啊的惨叫声。
一把白色的光刀骤然出现,凝聚出无畏的刀锋。
说到底,顶上这颗小树苗也就是个幌子,这是房渊用来给妹妹提炼人体晶核的工具,真正的大家伙在底下。
长长的枝条抽打在身上,白悦溪却有些意外,她试了试手感:“原来还是棵没长大的小树。”
被嘲讽的柳条气急败坏的变化成坚硬的长矛,试图刺穿她的身体,直接被白光环绕的手掌抓住,发出了呲拉被烫化的声音。
有些工具,使用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,尤其是主动培育天灾之树。
那些挥舞着触手的,不像植物也不像动物,想为她抹眼泪,又想拉着她往树这边赶。
“终于有人来了吗?”
云层中每一次打雷,似乎都是龙瑶在哭。
房渊已经彻底露出了最不堪而丑陋的面貌,他不害怕被妹妹看到这样,他只是希望瑶瑶能最后听他一次话。
是姜芝的声音。
姜芝好像知道外面是谁,刻意用手指敲了敲,闷闷的说话声从树的内部传来。
“不要用白光切开树皮,它会有反应的,用其他普通工具,这样造成的伤口,只会慢慢地自动愈合,它不会警惕。”
白悦溪想了想,从空间取出一把红色的消防斧。
她挥着斧头,飞快的切出了一个洞口,很快,人造的树洞后面有一只巨手探了出来。
那双手过于宽厚,一看就属于一个男人,但手是绿色的,皮肤的质感和藤蔓很像,像是人与植物的混血。
绿色的手掰住那个树洞,往外一撕,直接扩宽了整个界面。
白悦溪凝视着这绿色巨人,好几秒才认出来,这是龙瑶的父亲。
“好了龙二,洞口别弄的太夸张了,咱们又不能真的出去。”姜芝拍了拍他巨大的臂膀。
绿色的巨人思绪有些困顿,慢吞吞的嗯了一声,靠回了树洞里。
姜芝从足够宽的洞口探出身来,嗨了一声,抬手和她打招呼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这个好久确实挺久的,可以追溯到上辈子了。
姜芝却好像一直在等她来一样:“其实严格说起来,我们这辈子也见过,不过是在其他人的梦里。”
白悦溪和她对视的下一个瞬间就明白过来了。
“你的能力和做梦相关?”
姜芝点头,直截了当的告诉她:“这辈子的天灾发展速度远超上一世,物种变异速度加快了,而我的能力也很早就觉醒,还挺有意思的,我给它取名为梦境使者。”
姜芝眨眨眼睛:“放心,我没进入过你的梦。但我在集体的梦境中见到过你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房渊那孩子,也是因此知道了蘑菇城和你的那座小岛,他和瑶瑶共同瓜分了那条龙的遗产,所以有时候也能闯到梦里来。”
白悦溪脑袋中的线索一条一条串起来,所以水晶宫才故意将门开在这附近,那些水中大喇叭似的传播的口号,不仅是在撒网吸引幸存的智慧生命,也是为了引她过来?
“虽然时间有点赶,不过你让我帮你找的东西找到了。”
白悦溪:?
“我让你帮我找过什么吗?……”
她迷惑的看着姜芝把一个飘着蓝色光晕的小球放在自己手心。
“这是梦境的笔记,这是你上条时间线拜托的东西,我帮你做好了标记,你睡觉的时候就可以翻阅。”
树洞上的皮肤开始愈合,白悦溪想掏出斧头把界面扩宽些,被姜芝制止了:
“动静太大又会被那棵树察觉,”她无所谓的笑,“我和龙二其实出不去了。在黑龙晋升领域君王的时候,上辈子那些觉醒能力的人都恢复了记忆,我们经历了一场比之前更惨烈的大战,我和龙二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污染,要不是最后关头,瑶瑶和房渊一起杀了那条龙,想必我们也变成光团,被挂在了树上。”
白悦溪:“我把树砍断,对你们会有影响吗?”
姜芝:“你要是能砍断,那我们说不定就能出来?开个玩笑,这棵树砍不断的,我和龙二被困在树里面很久,比谁都懂它里面残留的污染有多恐怖。拿走果实吧,那东西只有你能困住。”
“房渊那孩子,从小就对瑶瑶好,什么都想给她,他对瑶瑶的上辈子死耿耿于怀,偏执的只认结果,不认过程,也从来问过瑶瑶愿不愿意接受这些,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,你们这场争斗肯定没办法善终。”
姜芝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触手可及的新未来:“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,就像我相信瑶瑶的判断,而她相信你。”
她的面庞再度被树身淹没,却很释然地挥挥手,像在告别,也像是在催促。
“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选对了未来,好好走完这一次的旅程,这次,你一定可以到达想要的终点。”
大树的瘢痕愈合,仿佛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人。
远处的打斗还在继续,房渊已经占上风,他没有时间了,苹果熟透自然落地会变成新的灾难,只能在那之前食用。
但,白悦溪还是想试试。
正如姜芝所说的,她相信自己的决断。
她回想以前每次和苹果遭遇时发生的事,只有白光灾难时,苹果是镶嵌在地下城的两种灾难临界处,充当封印,抑制另外一种灾难对本区域的进攻。
而后的新诞生的天灾果实,从蘑菇城的蘑菇树,牺牲地下城居民培养蘑菇,到她所在的小岛,白医生换了张新人皮入侵,将人类感染成鱼怪培育鱼骨,又或是水晶宫的房渊,人为引发领域战争,用混血种祭天,为晋升创造机会。
果实的确能带来无上的力量,但它也是带来灾祸的源头。
“如果找不到果实,就自己创造一棵树等它结果。”
这种做法显然已经走火入魔。
第一棵天灾之树是怎么诞生的?
它们在降临这个世界之前,会不会就是从另一个已经完全被天灾数占领的世界,跋涉而来。
白悦溪不知道,但她明白,不管果实的归属在哪里,这树,非砍不可。
灼热的光,自她的双臂开始绽放,直到她整个人都变成一团白色的茧。
这层白色的东西贴近树身,随后慢慢覆盖到了整棵树的根部,参天的巨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暂时没有攻击意图的东西,依旧凝聚着全身力量去催熟顶部那颗红彤彤的鲜艳欲滴的苹果。
白悦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滩水,她流淌在树的外围,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突破口。
只要一点就好,只要让树的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,再一次性断掉整个树的根基,就能毁掉它了。
她需要更多的、更大的、更锋利的力量。
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光点,它们聚集在一起,向白悦溪传递着自身的状态以及力量的充盈程度。
是被她种下过鱼骨的领民。
白悦溪好像有点理解,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就能使用小不点他们的能力了。
她的等级划分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那就首先,将刀变得再大些。
炽热的光辉从树生的根部骤然绽放,将远处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吸引来了注意力。
房渊霎时就明白,白悦溪找到了来这里的通道。
她要砍树,要断了所有人的生路。
但几乎是在他回头的下一秒,瑶瑶的龙尾巴就直接抽在了他的腰部,将他整个人卷了回来。
“哥哥不许去!你还没有明白吗,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龙瑶的吼声就像一条施云布雨的苍龙在哀戚的咆哮。
那些所谓的元素石都是托词,房渊在不断的挑选能帮助领主扩大领域的人体晶核。
地盘扩大,领民增加,能量充足,这样他的瑶瑶才能晋升为更强大的暴君。
“我又不是一个只会打架的傻子,时间都已经重启过一回了,我为什么还想要帮悦悦姐,你就不知道原因吗?”
这句话成功延缓了房渊的脚步,但也只是短暂的一下:“如果你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,我可以帮你,如果你是觉得自己承担不了那么多的责任,我可以顶住那些,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放在我身上,你只要做我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就好。”
先前还略有颓势的龙瑶,此时就像无敌生气一样,直接一爪子将房渊摁向了地面:“哥哥你怎么到了这时候还这么傲慢!为什么总是要打着对我好的旗号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?你选的路明明不是我要的,你从来就没有问过我原因。
上一次,上一次天灾之争的最后的关头,我根本就没有死。
我一直在那棵树里面,就像妈妈一样,被关在了树里。”
这回房渊是真的停止了动作,他听见龙瑶说:“我只是,被悦悦关起来了。”
此时,炙热的光从他们身后开始绽放,两人一同回头见到难以言喻的一幕。
耗费数以万计生命滋养的大树,此时像一条被架在火炉上炙烤的毒蛇,那些扭曲的枝桠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,想要找到在它树身上作乱的虫子。
但它看不到。
那些小虫子在它体内像是失去了踪迹一样,却在一直用灼热锋利的刀切割着它的身体。
在哪里?在哪里?那个该死的虫子——
叮的一声。
像是两把刀撞在了一起。
白悦溪闭着眼睛,感觉到自己放出去的数以万计的白刀,终于在树身的某处相遇了。
哗啦啦,那些刀连在一起像是一把锯子一样开始左右晃荡。
“凡是规则认定的东西就能生效。”
“凡是能锯开的树,就一定会断裂。”
“凡是火焰烧过的东西都会变成灰烬。”
三句话回荡在大树根部,某种世界认定的规则迅速在生效并且加强。
顶端的红色苹果开始发出恶毒的尖叫,不可以、不可以、这明明是可以再滋生一颗苹果的世界之树,怎么可以就这么浪费掉?!
白悦溪就像是读到了它说的话,下一件事,就是从顶端将那颗苹果连接大树的最后一根枝桠切断。
火红色的苹果,在离开树的束缚之后,获得的并不是自由,而是天灾之争规则对于胜负的压制。
寒冰之灾还没有攻破到它所在的领域,那么它现在,属于本区域最强大的领主,属于胜利者。
红色的苹果几乎是在无尽的咒骂中,不可控制的飞向了白悦溪。
但后者并没有接受它。
这个时候吃苹果,会不可避免的进入那片能看到地图的奇怪世界,她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,当务之急,还是拔除这一棵随时会用剩余光团再孕育一个苹果的树。
前几次天灾,几乎都是只有苹果没有树,或者说根本就没来得及长成树。
比如蘑菇城的那一个大蘑菇树,现在都已经变成了天空农场的中转站了。
眼下这个明显不一样。
或许是到了领主阶段,已经拥有对外战争的能力,数以万计的生命被收割之后,用活人的性命造出来的东西,就是这种能量充裕的,随时可以再诞生新苹果的玩意儿。
如果苹果不是被人吃掉而是落地,那会不会就像第一次天灾发生之时一样,在落地的瞬间演化为新的灾难、新的规则,融入到整个水域?
他们世界落下的第一颗苹果,是不是就是这样属于别的世界的多余能量?
白悦溪的脑子里一瞬间过了很多猜测,这让她不由得对这棵树下了更重的手,要不是这鬼东西,她还在自己别墅里,和家里的小家伙们得最普通最幸福的日子。
呲啦呲啦的热气灼烧声,仿佛是空气的尖啸。
白悦溪很快在灼眼的白色里,看到成片成片聚集的黑色肉团。
那是水域天灾里,象征着极致污染的本源力量。
意识到树即将被毁之后,这些东西终于忍不住钻出来。
白悦溪也很快明白了,姜芝所说的,这棵树真正恐怖的地方在哪里。
这里面藏着一整个水域天灾,最骇人的污染。
她看见了一整条污秽的河流在树身中徜徉,她看见被做成苹果原料的灵魂在哀嚎,她看见黑色的大海里,有一个光团向她飘过来。
“周…周?”
周泽方的头发变成了白色,他好像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见白悦溪。
他问:“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对吗?砍掉这棵树。”
白悦溪想到了之前幻境里周泽方的那一句要把龙瑶赶出去,不然她一定会死在这里。
“砍树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后果?”
周泽方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类。
“不会再发生任何不好的事,你该拿回来的东西已经拿了。你不用为任何人负责,能重来这一次,已经是他们欠你的。”
周泽方抱住她。
“在冰川来临之前,我们要去海里,这次晋升的动静会有点大,我知道,你并不希望真正成为暴君。”
灾难暴君意味着能支配灾难,也意味着,会不可避免的带来灾难。
就比如,会伴生出这么一棵源源不断用生命结出果实的树。
房渊从来不过问瑶瑶,愿不愿意接受他自认为的最好的礼物,而周泽方,总在某个命运的节点等着白悦溪作出选择。
如果之前在幻境中她选择不顾龙瑶的死活,那么周周真的会直接带她去摘苹果。
直接晋升而不砍树的话,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。
白悦溪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,她不会顺应天灾,她要战胜它,克服它,将它撵出这片属于万千生灵的土地。
周泽方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,于是一点一点的走近,像偶尔变成狐狸撒娇时一样,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,慢慢的抱住她。
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某种束缚从他身上被解开,白悦溪感觉空气中有什么透明状的物体正在迅速笼罩整片区域。
那些原本逐渐逼近的黑色污染源,像是油污碰到了水一样迅速的滑散。
原来小一之前说周周像洗洁精一样坠入过污染之树,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的存在确实是和污染完全相反的东西,只是以前,这能力似乎只能通过血液作用于她的身上,在她险些变成红皮怪物时,清除她身体上的负面影响。
但现在,周周已经能外放力量,影响到一整棵污染之树了。
黑色的浪潮冲刷下,整棵树逐渐支离破碎。
房渊和龙瑶同时感觉到,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被某些东西抽走。
在遥远的海面之上,黑色的暴风在汇聚,那是很久之前水晶宫预言过的大清洗,也是水域天灾对领域内活物最后的通牒。
现在,风暴的主人已经换了,她要做的是完全相反的事。
哗啦,水中有几扇门突然出现。并非是房渊主宰的黑色门,也不是龙瑶主宰的白色,而是二者的结合。
房渊发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这片空间的掌控,龙瑶比她慢一些,两人很快一同被门丢了出去。
而后整片区域的水流疯狂旋转起来,黑色的气流被逐渐抽取提纯,将整片区域变成一个澄澈的水下世界。
海洋的万千金丝已经散去,那些断裂的根,变成了小鱼的食物,一种崭新的力量在支配这片海域。
不同于之前的侵略性,那些低阶的生物只感觉到了一种被完全支配的战栗,和被清洗的错觉。
无尽的黑色正在从海域中被清除,规则在改变,阳光穿越数万米的长廊,刺破深渊。
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红色苹果,被白悦溪握在手心。黑色的气息,从苹果内被逐步排出,将它变得更加“干净”。
周泽方就像是一个大型的污染处理器,黑洞般攫取整片空间里的力量。
白悦溪是唯一的奇点。
她知道,晋升开始了。
所有的活物,都被排挤出这片区域。
白悦溪感觉自己在不断变大,她的胸口仿佛出现一个透明的罐子,里面关了一团光和一团幼小的蘑菇,还有一截可爱的鱼骨。
现在,又装下了一蓝色的滴水。
她的视线在拉高,逐渐俯瞰整片海域,她的影子出现在海面,倒映在翻滚的巨浪里。她的眼睛注视着珊瑚,看见新鲜的海草吐出带有氧气的泡泡。
她出现在海域的每个角落,看见自己的岛,看见地下城的岛,还有无数由山峦遗留的最后聚居地。
某个瞬间,她甚至好像看见了这一世的母亲,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小儿子,依偎在山间的某处小屋子里。
他们过得并不好,资源不够丰富,人也瘦削了不少,但依旧活着,没有变成怪物,没有被灾难吞噬。
那位母亲抬眼看向大海的方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依旧看着海风刮来的地方,可能想起了自己生死未卜的另外一个女儿。
属于高位视角的全图扫描依旧在继续,她蔓延的海的末端,海域的终点,与大陆接壤的地方有两处。
一边,蓝色冰霜即将蔓延而来。
另一边是灰色的交界地,飓风和陨石将那里堆砌成蚂蚁般的城市,往深处走是黑色的礁石与红色的瘢痕交错在大地上。
白悦溪听见那红色深处,传来一声龙吟。
她收回目光,回到大海的怀抱,暴风雨并没有席卷整个世界,而是将这片区域清出一处阳光能直射的圆形区域。
光斑照射的海面,那里好像空无一物,又好像沉睡着一个崭新的生命。
一只小鱼顽皮地穿过了白悦溪的指尖,但她的身形却始终融化在水中,只是依旧不断的有生物自四面八方而来,环绕着这一片光斑。
白悦溪从海面下沉,海豚追逐着她,体型巨大的鱼类并没有靠近,它们远远的,如同忠诚的侍卫环绕在这里。
一声又一声鲸叫化作钟声。
万千斑斓的鱼,漩涡状盘旋于此,守护中间那道虚影。
阳光不知何时消失,不再照入深渊,但漆黑的水里,缓缓升起一轮月亮。
鱼群们环绕于此,安静的朝向中心。
它们簇拥,环绕,它们见证,祈祷。
万千生物,为她加冕。
自此,天灾区域的寂静的深海,终于诞生了一位全然不同的暴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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