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 张家沟_21
来年,春回大地,暮春,暗绿色山林渐渐鲜亮。张童书继续上学,张秋水忙碌着修房建屋。经过长期准备,张秋水决定在老房附近修砖房。这里大半是宅基地,边缘是村寨同族哥哥的,张秋水到这哥哥家跟他商量着说,想买边缘用来修房,希望他帮个忙。事后,张秋水请来先生看宅基地的风水。
张童书背着新书包,新书包正面依然是迪迦奥特曼。放学回来,他看到妹妹路边摘野花,又看到张秋水在挖地。书包还在后背上,他跑上前去说:“爸爸,你这是干懒样?”每个孩子都对世界充满着好奇,总想询问为什么。
“我挖屋基,给你盖房子。”就是这天,张秋水开始挖屋基,他用锄头,用洋铲,用錾子,挖新房屋基。为此,他买来桶车运送东西。挖出来的小土堆,用桶车推走,推到附近山沟。仿佛愚公转世,张秋水慢慢挖,他每天都要挖进点点。桂芬跟着大嫂到镇上买来两头猪娃,在老猪圈腾出合适的地方来养。
张秋水忙着挖屋基,桂芬干家务照顾小枕头,兼顾菜园子与猪,偶尔来帮张秋水挖几锄头。每天下午四点,从小学回来,张童书帮着干活。小小年纪能干什么?!张秋水看着张童书,有儿子陪在身边,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量。
这块地面上,没有树,没有房,没有牛圈,没有凸出的土包。小缓坡被挖成平地,山沟逐渐堆累起泥巴,只待雨水冲走。太阳东升西落,从盛夏末尾挖进秋天,又挖到国庆,足够支撑新房的屋基终于完成。
次日,张秋水准备挖基角,每个基角深度不等,需要两个人挖,有个人在下面挖土,另一个人在上面接土倒土。桂芬打座机,打到娘家,她的亲大哥在家,让他过来帮着挖。毛牛是张童书的大舅,是桂芬的亲大哥,他这位大舅长得人高马大,就是太懒,脑袋又不好使。三十七岁,还是单身,这年纪,在农村实打实的光棍。毛牛来到张家沟,他来帮张秋水挖基角。
这个时期,张家沟的路还是前些年人工开凿出来的土路,又窄又不结实,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。即便这样,这条破破烂烂的马路依然没有通进村,只到沟口。张秋水家距离沟口大约五百米,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挖基角可以追溯到更远。张秋水已经想清楚,他怎样把砖、水泥、钢筋等材料运到这里来?倒基角所需的建材,就是沙子石头水泥,靠张秋水跟毛牛挑过来。某夜,张秋水还在思索后面需要的东西要人工挑吗?辗转反侧,他想到桶车,想到可以用桶车拉,桶车拉运需要什么条件?张秋水恍然大悟,决定修建一条足够桶车托运的道路。这样,他就可以用斗车把材料从沟口拉到这里。
厚道人家,再铁的亲戚都要善待,张秋水给桂芬商量后,给毛牛开工钱。每天六十块,毛牛继续挑运,张秋水想办法修可以拖拉斗车的路来。张秋水干过木工,他知道用木板木棍钉子搭建想要的东西,包括这里需要的道路。需要搭桥,他就搭桥;需要挖地,他就挖地,很快就把想要的路修建完毕。
拉砖的货车把红砖倒在沟口,张秋水跟着毛牛就拉砖。基角已经完成,地基用水泥平整。张秋水请来师傅,师傅给他砌砖,他参与其中,十多天功夫,砖已经砌成。装模的事情,张秋水自己干,他干过,有基础,想试试。
太阳东升西落,不知不觉,张秋水完成装模。从村里请来捆绑钢筋的师傅,又请来倒板的队伍。这天艳阳,张家沟响起搅拌机轰隆隆的声音。下午三点,师傅们从张秋水手里领到工钱,饭后离开。太阳挂在西边,夕阳是那么昏黄,新房第一层的主体就这样完成。修房没那么难。这时,他已出师。
十多天后,平顶水泥干透,张秋水拆掉模板。过段时间,他们可以入住。一步一步把房修到今天,张童书从小学二年级升到三年级。这年夏天,海边码头的伙伴张海波回到老家。在这里,他们继续从前的友情。
张海波高出张童书一个年级,可他的成绩不理想。在这里,他妈把他留级到张童书这班来了。他们两家距离不远,张童书经常叫他,一起上学一起放学。俩孩子形影不离,张童书的成绩,就是要好许许多多。
这天,从学校回来,张童书发现自家的房有模有样,他相当开心。拆走模具,剩余是有窗有门的新房。小跑着去找他爸:“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新房?”张秋水看着儿子,又看了看他这半年来忙活的房,心想,最快得四个月。“赶紧帮你妈烧火做饭去。”张童书已满九岁,个头贼小,清澈的眼睛时常放出亮光。
八九年的老房,连带着泥巴围建起来的厨房,日渐显得狭窄、拥挤。与此同时,张枕月逐渐长大,她已经四岁。这个家庭需要宽敞的地方,否则,洗澡的地方都没有。张秋水下决心先搬进新房,他得要为孩子着想。
新房主体完成,张秋水跟张著明到外面干活,接连干完两个月。他已是熟练的技术工,每天有一百二十块钱。张秋水手里有这笔钱,他找来货车拉来细沙,用四五天时间粉刷出两个房间,准备后面用来住。
这年冬天,大雪前前后后下了两个多月。雪花啊雪花,飘落在屋顶上,随着暖阳在花园的树梢上融化。化作雪水落到沙地上,发出细微的嘀嗒嘀嗒声。此刻,沟口附近,有互扔雪球的孩儿们在奔逐嬉戏。野孩子里有张童书,张童书贪玩淘气,又是滑雪,又是打雪仗,又是堆雪人,他简直是混世魔王转世。
现在,再有几天,张秋水他们可以搬进新房。这里,没有老房那边拥挤、潮湿、阴暗。只是,有件事的诞生突然中止他们乔迁新居。这天,张童书考完期末考试,跟张海波一起回家,回到家他发现爹妈妹妹都不在家。
书包扔到床上,张童书开始找人,找来找去,找到小沟湾自家菜园子,却只看见奶奶正在摘菜。“奶奶,你看见我爸跟我妈了吗?”杨老梅见张童书放学回来,她告诉他:“今晚,你跟我们一起吃饭!”
“那我爹妈呢?还有小枕头,我怎么没看见她?!”
“他们到你外婆家去了!”
这孩子生性话多,老要问个底朝天。“他们去哪儿干嘛呀?”
“你外婆死了。你爹妈先去那边,后天,你爸爸来接你过去。”
“我外婆死了?我外婆怎么死啦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!她生病死的呀,还能怎么死?”
小脑袋自然而然回想起他跟他外婆的那些事儿。对他外婆有印象那年,就是去年,他们刚回来。张秋水抽空带着老婆孩子到岩家山探亲。张童书背着小书包走在前面,像一只猴子跳呀蹦啊,偶尔对着群山瞎吼。
张秋水牵着小枕头,路险的地方背着她走,桂芬背着礼品走在后面,偶尔让她自己下来走。这家子人从上午七点,走走停停走到下午六半点才走到岩家山。彼时,夕阳消失,张童书到外婆家随便找个地方睡了过去。这孩子招呼都没有跟东家说,把两条长凳拼凑起来睡觉。后来,被他爸抱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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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童书背着新书包,新书包正面依然是迪迦奥特曼。放学回来,他看到妹妹路边摘野花,又看到张秋水在挖地。书包还在后背上,他跑上前去说:“爸爸,你这是干懒样?”每个孩子都对世界充满着好奇,总想询问为什么。
“我挖屋基,给你盖房子。”就是这天,张秋水开始挖屋基,他用锄头,用洋铲,用錾子,挖新房屋基。为此,他买来桶车运送东西。挖出来的小土堆,用桶车推走,推到附近山沟。仿佛愚公转世,张秋水慢慢挖,他每天都要挖进点点。桂芬跟着大嫂到镇上买来两头猪娃,在老猪圈腾出合适的地方来养。
张秋水忙着挖屋基,桂芬干家务照顾小枕头,兼顾菜园子与猪,偶尔来帮张秋水挖几锄头。每天下午四点,从小学回来,张童书帮着干活。小小年纪能干什么?!张秋水看着张童书,有儿子陪在身边,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量。
这块地面上,没有树,没有房,没有牛圈,没有凸出的土包。小缓坡被挖成平地,山沟逐渐堆累起泥巴,只待雨水冲走。太阳东升西落,从盛夏末尾挖进秋天,又挖到国庆,足够支撑新房的屋基终于完成。
次日,张秋水准备挖基角,每个基角深度不等,需要两个人挖,有个人在下面挖土,另一个人在上面接土倒土。桂芬打座机,打到娘家,她的亲大哥在家,让他过来帮着挖。毛牛是张童书的大舅,是桂芬的亲大哥,他这位大舅长得人高马大,就是太懒,脑袋又不好使。三十七岁,还是单身,这年纪,在农村实打实的光棍。毛牛来到张家沟,他来帮张秋水挖基角。
这个时期,张家沟的路还是前些年人工开凿出来的土路,又窄又不结实,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。即便这样,这条破破烂烂的马路依然没有通进村,只到沟口。张秋水家距离沟口大约五百米,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挖基角可以追溯到更远。张秋水已经想清楚,他怎样把砖、水泥、钢筋等材料运到这里来?倒基角所需的建材,就是沙子石头水泥,靠张秋水跟毛牛挑过来。某夜,张秋水还在思索后面需要的东西要人工挑吗?辗转反侧,他想到桶车,想到可以用桶车拉,桶车拉运需要什么条件?张秋水恍然大悟,决定修建一条足够桶车托运的道路。这样,他就可以用斗车把材料从沟口拉到这里。
厚道人家,再铁的亲戚都要善待,张秋水给桂芬商量后,给毛牛开工钱。每天六十块,毛牛继续挑运,张秋水想办法修可以拖拉斗车的路来。张秋水干过木工,他知道用木板木棍钉子搭建想要的东西,包括这里需要的道路。需要搭桥,他就搭桥;需要挖地,他就挖地,很快就把想要的路修建完毕。
拉砖的货车把红砖倒在沟口,张秋水跟着毛牛就拉砖。基角已经完成,地基用水泥平整。张秋水请来师傅,师傅给他砌砖,他参与其中,十多天功夫,砖已经砌成。装模的事情,张秋水自己干,他干过,有基础,想试试。
太阳东升西落,不知不觉,张秋水完成装模。从村里请来捆绑钢筋的师傅,又请来倒板的队伍。这天艳阳,张家沟响起搅拌机轰隆隆的声音。下午三点,师傅们从张秋水手里领到工钱,饭后离开。太阳挂在西边,夕阳是那么昏黄,新房第一层的主体就这样完成。修房没那么难。这时,他已出师。
十多天后,平顶水泥干透,张秋水拆掉模板。过段时间,他们可以入住。一步一步把房修到今天,张童书从小学二年级升到三年级。这年夏天,海边码头的伙伴张海波回到老家。在这里,他们继续从前的友情。
张海波高出张童书一个年级,可他的成绩不理想。在这里,他妈把他留级到张童书这班来了。他们两家距离不远,张童书经常叫他,一起上学一起放学。俩孩子形影不离,张童书的成绩,就是要好许许多多。
这天,从学校回来,张童书发现自家的房有模有样,他相当开心。拆走模具,剩余是有窗有门的新房。小跑着去找他爸:“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新房?”张秋水看着儿子,又看了看他这半年来忙活的房,心想,最快得四个月。“赶紧帮你妈烧火做饭去。”张童书已满九岁,个头贼小,清澈的眼睛时常放出亮光。
八九年的老房,连带着泥巴围建起来的厨房,日渐显得狭窄、拥挤。与此同时,张枕月逐渐长大,她已经四岁。这个家庭需要宽敞的地方,否则,洗澡的地方都没有。张秋水下决心先搬进新房,他得要为孩子着想。
新房主体完成,张秋水跟张著明到外面干活,接连干完两个月。他已是熟练的技术工,每天有一百二十块钱。张秋水手里有这笔钱,他找来货车拉来细沙,用四五天时间粉刷出两个房间,准备后面用来住。
这年冬天,大雪前前后后下了两个多月。雪花啊雪花,飘落在屋顶上,随着暖阳在花园的树梢上融化。化作雪水落到沙地上,发出细微的嘀嗒嘀嗒声。此刻,沟口附近,有互扔雪球的孩儿们在奔逐嬉戏。野孩子里有张童书,张童书贪玩淘气,又是滑雪,又是打雪仗,又是堆雪人,他简直是混世魔王转世。
现在,再有几天,张秋水他们可以搬进新房。这里,没有老房那边拥挤、潮湿、阴暗。只是,有件事的诞生突然中止他们乔迁新居。这天,张童书考完期末考试,跟张海波一起回家,回到家他发现爹妈妹妹都不在家。
书包扔到床上,张童书开始找人,找来找去,找到小沟湾自家菜园子,却只看见奶奶正在摘菜。“奶奶,你看见我爸跟我妈了吗?”杨老梅见张童书放学回来,她告诉他:“今晚,你跟我们一起吃饭!”
“那我爹妈呢?还有小枕头,我怎么没看见她?!”
“他们到你外婆家去了!”
这孩子生性话多,老要问个底朝天。“他们去哪儿干嘛呀?”
“你外婆死了。你爹妈先去那边,后天,你爸爸来接你过去。”
“我外婆死了?我外婆怎么死啦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!她生病死的呀,还能怎么死?”
小脑袋自然而然回想起他跟他外婆的那些事儿。对他外婆有印象那年,就是去年,他们刚回来。张秋水抽空带着老婆孩子到岩家山探亲。张童书背着小书包走在前面,像一只猴子跳呀蹦啊,偶尔对着群山瞎吼。
张秋水牵着小枕头,路险的地方背着她走,桂芬背着礼品走在后面,偶尔让她自己下来走。这家子人从上午七点,走走停停走到下午六半点才走到岩家山。彼时,夕阳消失,张童书到外婆家随便找个地方睡了过去。这孩子招呼都没有跟东家说,把两条长凳拼凑起来睡觉。后来,被他爸抱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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