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 27 章
司语并没有马上失去意识,晕乎乎时,听到那道清冷又带点撕裂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喊:“司语!”
不知道小B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被砸晕了,司语听不到系统声音,脑袋嗡嗡的,感觉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人紧紧抱在怀里,鼻尖闻到熟悉的冷香。
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到陆汐在她耳边一遍遍喊她名字。
喊了几声不见她有反应,陆汐冷静自持的声音变得急促:“陈妍,过来帮忙!”
过了一会儿,耳朵涌进很多声音,有陈妍的,有朱琦和小夏的,有导演的,还有其他陌生人的。
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吵得不行,司语听不到陆汐的声音了,有些焦虑。
身体被人抬起时,她彻底没了意识。
醒来是在医院。
司语感觉脑袋像是刚安到她脖子上还没适应,疼得没法思考。她对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等适应了疼痛,眼珠子缓慢移动,看到悬在头顶上方的输液袋——袋子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,很久才挤出一滴。
目光顺着那条输液管,看到左手手背上的针头,接着是守在病床旁打瞌睡的小夏。
司语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,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,伸出一根手指,在那颗耷拉的脑袋上轻轻一戳。
小夏身体晃了晃,迷糊地睁开眼睛,精神为之一振:“小语你醒了!”
司语对她笑了笑,想坐起来,不小心牵动脑部神经,眼前一阵晕眩,疼得她想骂娘。
“别动别动!”小夏忙按住她说:“你被砸到脑袋,昏迷了一夜,医生说有点脑震荡。你好好躺着,我去叫医生。”
司语痛苦地闭上眼。
小夏拔腿往外跑,打开病房门时险些撞到人:“陆、陆总,您又来了?”
司语是因为她才昏迷,陆汐怎么可能不来。
昨天晚上陆汐在这里守了一夜,司语迟迟不醒,她一夜没合眼,天亮时才回酒店。
昨天那套衣服脏了,陆汐换了套新的,还是一贯的黑白配。她一张脸冷白无光,迷人的凤眼满是疲惫,声音略显沙哑:“她醒了吗?”
“醒了,刚醒!”
“我看看她。”
“好的,我去叫医生。”小夏欢喜地跑掉了。
陈妍帮陆汐推开VIP病房门。
一进去就看到病床,司语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,头发凌乱铺在枕头边和脸颊上,衬得一张脸很小,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,眼睛紧紧闭着。
“不是说醒了吗?”陈妍悄声说。
看到她这幅样子,陆汐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司语倒在她怀里的情景,心脏微微收缩。
要不是她把司语叫去那个地方,意外就不会发生。如果不是司语帮她挡那一下,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她。
是司语救了她。
陆汐抿了抿唇,脚步沉重地走到病床前,附身看着病床上的人,轻声:“司语?”
司语“嘤”地一声睁开眼睛,睡眼惺忪,茫然地看着她:“你是谁啊?”
陆汐伸出手想要帮她把挡住脸的头发拨开,闻言一顿。
“这是陆总啊。”陈妍震惊道:“司小姐,你……不会是失忆了吧?!”
司语一脸空白地说: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陈妍骇然,扭头去看陆汐:“医生说脑震荡可能会造成暂时性失忆。”
陆汐直直看着司语,抿唇不语。
司语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,说:“你们到底是谁啊?”
陆汐薄唇微启,说:“我是你妈。”
司语:“……”
陈妍:“……”
司语撇撇嘴,嘟囔道:“我妈早过世了,你少占我便宜。”
“不继续装了?”
司语拱了拱鼻子,哼唧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?脑震荡本来就有可能失忆啊。”
陆汐目光淡淡扫过她眉眼,言简意赅地说:“演得太假。”
司语:“…………”
到底是哪个脑残作者写的英雄救美就会爱上???!!!瞧瞧这人,不是占她便宜就是损她,爱个屁!
陈妍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僵,担心陆汐这种直男式的回答又要惹司语不高兴了,忙说:“司小姐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头痛,恶心。”司语瞪着陆汐,“人家都知道关心我,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?”
陆汐还没说话,陈妍便抢着帮忙回答:“司小姐,你这就错怪陆总了。你出事以后,是陆总陪你上的救护车,昨天晚上你昏迷不醒,陆总一直守在旁边,一夜没睡,她很担心你。”
陆汐守了她一夜???
司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目光审视陆汐:衣服换了,那张总是明艳动人的脸此时略显黯淡,有黑眼圈,眼睛里还有红血丝。确实像是一夜没睡。
司语怔怔看着她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恰好这时小夏带着医生进来了。
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,让她留院观察几天。
“那我岂不是暂时不能拍戏了?”司语比较关心这个问题。
医生了解了她是个演员,是在片场被机器砸到晕倒的,一板一眼地说:“现在这种情况你只能好好静养。”
“是啊小语,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,拍戏的事不用担心,琦姐已经去和导演沟通了。”小夏说。
“哦。”司语热爱表演,但不是那种为了拍戏连命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,毕竟身体好了才有拼搏的资本。
随后朱琦和钱磊也到了医院,还带了一个工作人员,叫小光。
小光负责在片场管摇臂,昨天晚上就是他操作不当,才导致摇臂撞到人。
小光低着头不敢去看病床边的陆汐,战战兢兢说:“我是看机器挡到路才想挪开的,当时没看到你和陆总站在下面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司语,对、对不起。我可以赔你全部的医药费!”
司语认得他,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伙子,还不到二十岁,笑起来憨憨的。她轻叹道:“灯下黑,你看不到我们也正常,我不怪你。医药费就不用你赔了,剧组应该帮我买了保险,是吧导演?”
“是是是,有保险。”钱磊忙不迭说,偷偷看一眼沉默坐在旁边的陆汐。
听说司语是因为救陆汐才受伤时,钱磊吓得腿都软了。如果被撞的是陆汐,只怕他们整个剧组都要遭殃。
片场离不了导演,司语怕耽误拍摄,让他们回去。
钱磊感激她的宽容,临走时说:“你的戏份我都往后推了,你好好养伤。”
“谢谢钱导。”司语微笑道。
演员在片场出了意外,作为总导演钱磊难辞其咎,他自觉受不起这两个谢字,问候了陆汐几句,最后带着小光灰溜溜走了。
司语昏迷了一夜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朱琦来的路上给她买了点热粥,没想到陆汐在,尴尬道:“陆总,要不我再去给您买一份?”
陆汐摆摆手,说:“不用,我吃过了。”
于是几个人围着司语看她吃。
司语看朱琦面露踌躇,似乎是有话要说,问她:“怎么了琦姐?”
朱琦看了看陆汐,说:“小光说的话你信吗?”
司语含了口粥,囫囵咽下,说:“你怀疑他是故意的?”
“不好说。”朱琦犹豫道:“戏还没拍就有人黑你,抽烟那件事也是有人故意,这次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?”
“难道是梁……”小夏说到一半忙捂住嘴,眼神快速地看了看陆汐和陈妍。
陆汐倒是没什么表情,静静看着司语,想听听她怎么说。
司语咬着勺子陷入沉思。
朱琦的怀疑是很合理的。不过司语回忆了一下,当时摇臂明明是冲着陆汐来的,要说故意,那也应该是害陆汐。可是小光一个月工资两三千,他哪来的胆子害光影总裁?就算是小光被人收买了,要害人也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吧?
小夏刚才应该是想说梁予菲。
梁予菲害她?这太有可能了。
上次抽烟那件事,很明显是剧组里有人在搞她,司语觉得是梁予菲的可能性极大,只是学校还没有开学,拿不到监控视频,没有足够的证据。
至于昨晚的事到底是不是梁予菲……
司语灵光一闪,突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掉的关键剧情。
昨天不仅是七夕,也是小说里陆汐救了梁予菲,两个人看对眼感情线开启的日子!
卧槽,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给忘了!!!
司语激动地一拍脑门,却忘了自己头部刚受到重创,她“嗷”了一声,眼泪唰唰流下来。
“你干嘛打自己头啊!”朱琦大惊失色。
小夏眼疾手快扶住差点被她打翻的粥,紧张道:“小语你是头不舒服吗?要不要我去叫医生?”
司语眼含热泪,不好意思喊疼,强忍着说:“我没事。”
当初知道梁予菲也是个穿书者,司语担心对方要和她抢陆汐,为了阻止她们产生感情,才不假思索接了这个剧本。昨天接了陆汐那通电话后,她恍恍惚惚,又丧又烦躁,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给忘了!
本来小说的剧情是梁予菲被砸,陆汐出现“英雄救美”。可是现在被砸的变成了她,救人的也是她。
她好像无意间强行改变了剧情……
所以,陆汐和梁予菲应该没有一点可能了吧?
司语巴巴望着陆汐。
陆汐不知道她心里都想了些什么,被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很不自在,错开视线,从床头柜上拿了张纸巾递过去。
司语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,楚楚动人。
她可怜兮兮说:“我手不方便。”
陆汐看向她两只手:左手在打点滴,右手抓着勺子,刚才她动作太大,手指上还沾了些粥。
陆汐没瞧出来她哪只手不方便,要把纸巾塞进她手里,听到她说:“是我救的你,你就不能帮我擦吗?”
陆汐眼角一跳,看了她几秒钟,在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,倾身上前,轻柔地帮她擦掉眼泪。
旁观的三个人都忘了刚才没讨论完的话题,一个个心思各异。
小夏:“卧槽小语好牛逼,居然敢使唤陆总!”
朱琦:“陆总居然帮人擦眼泪???不可能不可能,我一定是看错了。”
陈妍:“撒撒娇就帮擦眼泪,陆总您还敢说不是喜欢?”
眼泪擦干净了,司语又把沾了粥的右手递到她面前。
陆汐:“……”
司小姐你可真是太敢了,佩服佩服。陈妍心说。
为了维护BOSS的威严,陈妍假咳了一声,说:“陆总,我先出去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司语你好好休息,我在外面守着,你有事叫我。”朱琦也很识趣地给陆汐留面子,拉着看呆的小夏离开。
转眼的工夫,病房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陆汐默默帮她把手擦干净。
司语下巴点了点那碗热粥。
陆汐磨了磨牙,觉得她太得寸进尺,但也没有说什么,端起碗,拿过她手里的勺子,一口口喂给她吃。
喂完又帮她擦嘴。
陆汐服务周到宛如专业级护工,彻底没了脾气,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,面色平静地看着她:“还要做什么?”
司语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,扬唇一笑,说:“没了。谢谢陆总,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粥。”
陆汐:“……”
司语见她不语,小心觑她脸色: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汐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就好。”司语说:“我救了你,你照顾我,咱俩扯平了。所以你不用内疚,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。”
陆汐以为她是仗着受伤故意使小性子使唤自己,哑然一瞬。
换做是以前,司语会作,会跟她闹,现在居然这样善解人意,这让陆汐很意外。
司语真的变了很多,而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改变。
看着她亮闪闪,清澈得仿佛能看到底的眼睛,陆汐恍惚间想到两个月前她们的某一次谈话。
陆汐问她为什么突然想找工作,当时司语回答说:“为了让你对我刮目相看。”
陆汐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,眼前这个灵动的司语,演戏时浑然忘我的司语,不做不闹能言善道的司语,双商过关会为人着想的司语……确实让她刮目相看。
所以被司语使唤时,陆汐一点也没有生气,倒不是觉得愧疚,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司语的改变太大了,短短两个月,她像是完全变了个人。
以前看她一眼陆汐都觉得多余,现在却对她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,甚至有时候还觉得她有点可爱???
陆汐被最后冒出来的想法吓一跳,定定神,摒弃杂念,看着她眼睛,郑重而真诚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们很少这样心平气和,又正儿八经地对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陆汐又说。
司语皱眉,说:“我刚才不是说扯平了吗?而且又不是你砸的我,干嘛跟我道歉。”
陆汐冰霜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赧然,说:“我是指昨天约会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想着不让奶奶难过,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,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司语是真没想到陆汐会跟她道歉。她猛地想起被砸之前,陆汐把她叫过去,也说了对不起,“所以昨晚你跟我道歉是因为这件事?”
“嗯。”
其实大可不必……
司语蹭了蹭鼻子,小声说:“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嗯?”陆汐疑惑,想不起来司语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。
司语有些不敢直视她眼睛,垂眸,含含糊糊地说:“之前骗了你,我其实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陆汐表情微顿,说:“你是指上次装割腕z-isa骗我回去的事?”
当然不是……那个又不是我……
陆汐完全想偏了。
司语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,眼睛瞟来瞟去,支支吾吾:“我其实……其实……”
“?”
司语有苦难言,又羞于启齿,正不知如何是好,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欢快响了起来。
司语话被打断,暗暗松了口气。她不能乱动,手够不到。
陆汐帮她把手机拿过来,瞥见来电显示,说:“是奶奶。”
陆老夫人怕耽误她拍戏,在司语进组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。
司语担心有事,忙接过手机,划开,放到耳边:“奶奶?”
“乔乔。”陆老夫人听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,笑呵呵说:“中午了,我猜你们应该是在吃饭。你不忙吧?”
“不忙不忙,我刚吃完。”司语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老夫人话锋一转,说:“汐汐去找你了吗?”
司语看向坐在床边的陆汐,说:“她现在就在我旁边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陆老夫人将信将疑。
“是真的……”司语拿下手机,开了外放。
陆汐对着手机喊了一声:“奶奶。”
“诶!”陆老夫人咯咯笑起来,说:“昨天情人节,你们约会了吗?”
陆汐和司语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说:“约了。”
陆老夫人对这个的回答很满意,连说了三个好,查岗似的又问:“汐汐你给乔乔买礼物了吗?”
还有礼物?
司语用眼神询问陆汐,看到陆汐点头,说:“买了。”
“买的什么礼物呀?”
“项链。”
“香水。”司语说完才发现和陆续说的不一致,诧异地看着她,用气声问:“你给我买了项链?”
陆汐轻轻“嗯”了声,眼眸变了变。
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,电话那头的陆老夫人没听清,又问:“什么礼物?”
司语眼睛弯成月牙,笑盈盈看着陆汐,声音跟抹了蜜似的,说:“奶奶,她给我买了项链,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
都没送你怎么就知道很漂亮?陆汐看她撒谎都不脸红,倒是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,垂眸去看手机,说:“奶奶,您问得有点多。”
陆老夫人不恼反笑,老感欣慰地说:“行行行不问了,这是你们夫妻间的秘密和情趣,我不该多嘴。”
送个项链怎么就成情趣了,奶奶您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东西?!
司语脸颊莫名有些滚烫,偷偷瞟了眼陆汐,视线一对上,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忙错开。
生怕老人家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,司语忙换话题:“奶奶您是不是要午睡了?先休息吧,晚上有时间我再打给您。”
陆老夫人听到她们在一起就放心了,为了留多点时间给她们沟通感情,很痛快地挂了电话。
幸好不是视频,不然奶奶看到她在病房肯定要担心。司语长出了口气,一抬头,对上陆汐探究的目光,她稳了稳心神,伸出手。
“做什么?”陆汐不明所以看着她手掌心。
“礼物呀。”司语动动手指,眼底满是期待。
“在酒店。”
“去拿去拿。”
“……”
司语急着想看陆汐到底给她买了什么礼物,陆汐只好让陈妍去拿。
陈妍办事效率很高,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礼物拿来了。
司语迫不及待打开:“哇!好美!你看这颗砖石她又大又圆!哇哇哇好闪好闪,我这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快被它闪瞎了!”
陆汐揉揉太阳穴,说:“戏过了。”
过了吗?司语歪头想了想,好像是有点夸张。而且因为用力过猛,被砸到的头又开始一阵阵抽疼。
司语收放自如,两只手捧着那个长形锦盒,星星眼看着她,说: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这是陆汐第一次送她礼物,看得出她很开心,但是想到买这个礼物的初衷是为了应付奶奶,有些惭愧,避开她灼热的目光,沉声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司语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收到礼物,心里有些感动。她越看越喜欢,嘴角微微扬起,又拉下来。
“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。”
陆汐想说“没关系”,还没开口,又听到她说:“我呢不爱占人便宜,礼尚往来,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!”
陆汐挑了挑眉,竟有些期待:“什么?”
司语笑得像狐狸一样,下巴微抬,声音甜腻腻地说:“当然是本仙女的香吻一枚!a来吧~!”
看着她越凑越近,撅成一颗桃心的红唇,陆汐心头猛地一跳。
还有一厘米眼看就要亲上,陆汐忙用手挡住她嘴巴,故作镇定地说:“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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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小B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被砸晕了,司语听不到系统声音,脑袋嗡嗡的,感觉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人紧紧抱在怀里,鼻尖闻到熟悉的冷香。
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到陆汐在她耳边一遍遍喊她名字。
喊了几声不见她有反应,陆汐冷静自持的声音变得急促:“陈妍,过来帮忙!”
过了一会儿,耳朵涌进很多声音,有陈妍的,有朱琦和小夏的,有导演的,还有其他陌生人的。
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吵得不行,司语听不到陆汐的声音了,有些焦虑。
身体被人抬起时,她彻底没了意识。
醒来是在医院。
司语感觉脑袋像是刚安到她脖子上还没适应,疼得没法思考。她对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等适应了疼痛,眼珠子缓慢移动,看到悬在头顶上方的输液袋——袋子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,很久才挤出一滴。
目光顺着那条输液管,看到左手手背上的针头,接着是守在病床旁打瞌睡的小夏。
司语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,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,伸出一根手指,在那颗耷拉的脑袋上轻轻一戳。
小夏身体晃了晃,迷糊地睁开眼睛,精神为之一振:“小语你醒了!”
司语对她笑了笑,想坐起来,不小心牵动脑部神经,眼前一阵晕眩,疼得她想骂娘。
“别动别动!”小夏忙按住她说:“你被砸到脑袋,昏迷了一夜,医生说有点脑震荡。你好好躺着,我去叫医生。”
司语痛苦地闭上眼。
小夏拔腿往外跑,打开病房门时险些撞到人:“陆、陆总,您又来了?”
司语是因为她才昏迷,陆汐怎么可能不来。
昨天晚上陆汐在这里守了一夜,司语迟迟不醒,她一夜没合眼,天亮时才回酒店。
昨天那套衣服脏了,陆汐换了套新的,还是一贯的黑白配。她一张脸冷白无光,迷人的凤眼满是疲惫,声音略显沙哑:“她醒了吗?”
“醒了,刚醒!”
“我看看她。”
“好的,我去叫医生。”小夏欢喜地跑掉了。
陈妍帮陆汐推开VIP病房门。
一进去就看到病床,司语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,头发凌乱铺在枕头边和脸颊上,衬得一张脸很小,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,眼睛紧紧闭着。
“不是说醒了吗?”陈妍悄声说。
看到她这幅样子,陆汐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司语倒在她怀里的情景,心脏微微收缩。
要不是她把司语叫去那个地方,意外就不会发生。如果不是司语帮她挡那一下,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她。
是司语救了她。
陆汐抿了抿唇,脚步沉重地走到病床前,附身看着病床上的人,轻声:“司语?”
司语“嘤”地一声睁开眼睛,睡眼惺忪,茫然地看着她:“你是谁啊?”
陆汐伸出手想要帮她把挡住脸的头发拨开,闻言一顿。
“这是陆总啊。”陈妍震惊道:“司小姐,你……不会是失忆了吧?!”
司语一脸空白地说: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陈妍骇然,扭头去看陆汐:“医生说脑震荡可能会造成暂时性失忆。”
陆汐直直看着司语,抿唇不语。
司语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,说:“你们到底是谁啊?”
陆汐薄唇微启,说:“我是你妈。”
司语:“……”
陈妍:“……”
司语撇撇嘴,嘟囔道:“我妈早过世了,你少占我便宜。”
“不继续装了?”
司语拱了拱鼻子,哼唧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?脑震荡本来就有可能失忆啊。”
陆汐目光淡淡扫过她眉眼,言简意赅地说:“演得太假。”
司语:“…………”
到底是哪个脑残作者写的英雄救美就会爱上???!!!瞧瞧这人,不是占她便宜就是损她,爱个屁!
陈妍感觉气氛似乎有些僵,担心陆汐这种直男式的回答又要惹司语不高兴了,忙说:“司小姐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头痛,恶心。”司语瞪着陆汐,“人家都知道关心我,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?”
陆汐还没说话,陈妍便抢着帮忙回答:“司小姐,你这就错怪陆总了。你出事以后,是陆总陪你上的救护车,昨天晚上你昏迷不醒,陆总一直守在旁边,一夜没睡,她很担心你。”
陆汐守了她一夜???
司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目光审视陆汐:衣服换了,那张总是明艳动人的脸此时略显黯淡,有黑眼圈,眼睛里还有红血丝。确实像是一夜没睡。
司语怔怔看着她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恰好这时小夏带着医生进来了。
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,让她留院观察几天。
“那我岂不是暂时不能拍戏了?”司语比较关心这个问题。
医生了解了她是个演员,是在片场被机器砸到晕倒的,一板一眼地说:“现在这种情况你只能好好静养。”
“是啊小语,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,拍戏的事不用担心,琦姐已经去和导演沟通了。”小夏说。
“哦。”司语热爱表演,但不是那种为了拍戏连命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,毕竟身体好了才有拼搏的资本。
随后朱琦和钱磊也到了医院,还带了一个工作人员,叫小光。
小光负责在片场管摇臂,昨天晚上就是他操作不当,才导致摇臂撞到人。
小光低着头不敢去看病床边的陆汐,战战兢兢说:“我是看机器挡到路才想挪开的,当时没看到你和陆总站在下面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司语,对、对不起。我可以赔你全部的医药费!”
司语认得他,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伙子,还不到二十岁,笑起来憨憨的。她轻叹道:“灯下黑,你看不到我们也正常,我不怪你。医药费就不用你赔了,剧组应该帮我买了保险,是吧导演?”
“是是是,有保险。”钱磊忙不迭说,偷偷看一眼沉默坐在旁边的陆汐。
听说司语是因为救陆汐才受伤时,钱磊吓得腿都软了。如果被撞的是陆汐,只怕他们整个剧组都要遭殃。
片场离不了导演,司语怕耽误拍摄,让他们回去。
钱磊感激她的宽容,临走时说:“你的戏份我都往后推了,你好好养伤。”
“谢谢钱导。”司语微笑道。
演员在片场出了意外,作为总导演钱磊难辞其咎,他自觉受不起这两个谢字,问候了陆汐几句,最后带着小光灰溜溜走了。
司语昏迷了一夜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朱琦来的路上给她买了点热粥,没想到陆汐在,尴尬道:“陆总,要不我再去给您买一份?”
陆汐摆摆手,说:“不用,我吃过了。”
于是几个人围着司语看她吃。
司语看朱琦面露踌躇,似乎是有话要说,问她:“怎么了琦姐?”
朱琦看了看陆汐,说:“小光说的话你信吗?”
司语含了口粥,囫囵咽下,说:“你怀疑他是故意的?”
“不好说。”朱琦犹豫道:“戏还没拍就有人黑你,抽烟那件事也是有人故意,这次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?”
“难道是梁……”小夏说到一半忙捂住嘴,眼神快速地看了看陆汐和陈妍。
陆汐倒是没什么表情,静静看着司语,想听听她怎么说。
司语咬着勺子陷入沉思。
朱琦的怀疑是很合理的。不过司语回忆了一下,当时摇臂明明是冲着陆汐来的,要说故意,那也应该是害陆汐。可是小光一个月工资两三千,他哪来的胆子害光影总裁?就算是小光被人收买了,要害人也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吧?
小夏刚才应该是想说梁予菲。
梁予菲害她?这太有可能了。
上次抽烟那件事,很明显是剧组里有人在搞她,司语觉得是梁予菲的可能性极大,只是学校还没有开学,拿不到监控视频,没有足够的证据。
至于昨晚的事到底是不是梁予菲……
司语灵光一闪,突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掉的关键剧情。
昨天不仅是七夕,也是小说里陆汐救了梁予菲,两个人看对眼感情线开启的日子!
卧槽,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给忘了!!!
司语激动地一拍脑门,却忘了自己头部刚受到重创,她“嗷”了一声,眼泪唰唰流下来。
“你干嘛打自己头啊!”朱琦大惊失色。
小夏眼疾手快扶住差点被她打翻的粥,紧张道:“小语你是头不舒服吗?要不要我去叫医生?”
司语眼含热泪,不好意思喊疼,强忍着说:“我没事。”
当初知道梁予菲也是个穿书者,司语担心对方要和她抢陆汐,为了阻止她们产生感情,才不假思索接了这个剧本。昨天接了陆汐那通电话后,她恍恍惚惚,又丧又烦躁,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给忘了!
本来小说的剧情是梁予菲被砸,陆汐出现“英雄救美”。可是现在被砸的变成了她,救人的也是她。
她好像无意间强行改变了剧情……
所以,陆汐和梁予菲应该没有一点可能了吧?
司语巴巴望着陆汐。
陆汐不知道她心里都想了些什么,被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很不自在,错开视线,从床头柜上拿了张纸巾递过去。
司语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,楚楚动人。
她可怜兮兮说:“我手不方便。”
陆汐看向她两只手:左手在打点滴,右手抓着勺子,刚才她动作太大,手指上还沾了些粥。
陆汐没瞧出来她哪只手不方便,要把纸巾塞进她手里,听到她说:“是我救的你,你就不能帮我擦吗?”
陆汐眼角一跳,看了她几秒钟,在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,倾身上前,轻柔地帮她擦掉眼泪。
旁观的三个人都忘了刚才没讨论完的话题,一个个心思各异。
小夏:“卧槽小语好牛逼,居然敢使唤陆总!”
朱琦:“陆总居然帮人擦眼泪???不可能不可能,我一定是看错了。”
陈妍:“撒撒娇就帮擦眼泪,陆总您还敢说不是喜欢?”
眼泪擦干净了,司语又把沾了粥的右手递到她面前。
陆汐:“……”
司小姐你可真是太敢了,佩服佩服。陈妍心说。
为了维护BOSS的威严,陈妍假咳了一声,说:“陆总,我先出去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司语你好好休息,我在外面守着,你有事叫我。”朱琦也很识趣地给陆汐留面子,拉着看呆的小夏离开。
转眼的工夫,病房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陆汐默默帮她把手擦干净。
司语下巴点了点那碗热粥。
陆汐磨了磨牙,觉得她太得寸进尺,但也没有说什么,端起碗,拿过她手里的勺子,一口口喂给她吃。
喂完又帮她擦嘴。
陆汐服务周到宛如专业级护工,彻底没了脾气,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,面色平静地看着她:“还要做什么?”
司语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,扬唇一笑,说:“没了。谢谢陆总,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粥。”
陆汐:“……”
司语见她不语,小心觑她脸色: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汐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就好。”司语说:“我救了你,你照顾我,咱俩扯平了。所以你不用内疚,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。”
陆汐以为她是仗着受伤故意使小性子使唤自己,哑然一瞬。
换做是以前,司语会作,会跟她闹,现在居然这样善解人意,这让陆汐很意外。
司语真的变了很多,而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改变。
看着她亮闪闪,清澈得仿佛能看到底的眼睛,陆汐恍惚间想到两个月前她们的某一次谈话。
陆汐问她为什么突然想找工作,当时司语回答说:“为了让你对我刮目相看。”
陆汐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,眼前这个灵动的司语,演戏时浑然忘我的司语,不做不闹能言善道的司语,双商过关会为人着想的司语……确实让她刮目相看。
所以被司语使唤时,陆汐一点也没有生气,倒不是觉得愧疚,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司语的改变太大了,短短两个月,她像是完全变了个人。
以前看她一眼陆汐都觉得多余,现在却对她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,甚至有时候还觉得她有点可爱???
陆汐被最后冒出来的想法吓一跳,定定神,摒弃杂念,看着她眼睛,郑重而真诚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们很少这样心平气和,又正儿八经地对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陆汐又说。
司语皱眉,说:“我刚才不是说扯平了吗?而且又不是你砸的我,干嘛跟我道歉。”
陆汐冰霜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赧然,说:“我是指昨天约会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想着不让奶奶难过,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,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司语是真没想到陆汐会跟她道歉。她猛地想起被砸之前,陆汐把她叫过去,也说了对不起,“所以昨晚你跟我道歉是因为这件事?”
“嗯。”
其实大可不必……
司语蹭了蹭鼻子,小声说:“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嗯?”陆汐疑惑,想不起来司语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。
司语有些不敢直视她眼睛,垂眸,含含糊糊地说:“之前骗了你,我其实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陆汐表情微顿,说:“你是指上次装割腕z-isa骗我回去的事?”
当然不是……那个又不是我……
陆汐完全想偏了。
司语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,眼睛瞟来瞟去,支支吾吾:“我其实……其实……”
“?”
司语有苦难言,又羞于启齿,正不知如何是好,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欢快响了起来。
司语话被打断,暗暗松了口气。她不能乱动,手够不到。
陆汐帮她把手机拿过来,瞥见来电显示,说:“是奶奶。”
陆老夫人怕耽误她拍戏,在司语进组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。
司语担心有事,忙接过手机,划开,放到耳边:“奶奶?”
“乔乔。”陆老夫人听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,笑呵呵说:“中午了,我猜你们应该是在吃饭。你不忙吧?”
“不忙不忙,我刚吃完。”司语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老夫人话锋一转,说:“汐汐去找你了吗?”
司语看向坐在床边的陆汐,说:“她现在就在我旁边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陆老夫人将信将疑。
“是真的……”司语拿下手机,开了外放。
陆汐对着手机喊了一声:“奶奶。”
“诶!”陆老夫人咯咯笑起来,说:“昨天情人节,你们约会了吗?”
陆汐和司语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说:“约了。”
陆老夫人对这个的回答很满意,连说了三个好,查岗似的又问:“汐汐你给乔乔买礼物了吗?”
还有礼物?
司语用眼神询问陆汐,看到陆汐点头,说:“买了。”
“买的什么礼物呀?”
“项链。”
“香水。”司语说完才发现和陆续说的不一致,诧异地看着她,用气声问:“你给我买了项链?”
陆汐轻轻“嗯”了声,眼眸变了变。
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,电话那头的陆老夫人没听清,又问:“什么礼物?”
司语眼睛弯成月牙,笑盈盈看着陆汐,声音跟抹了蜜似的,说:“奶奶,她给我买了项链,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
都没送你怎么就知道很漂亮?陆汐看她撒谎都不脸红,倒是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,垂眸去看手机,说:“奶奶,您问得有点多。”
陆老夫人不恼反笑,老感欣慰地说:“行行行不问了,这是你们夫妻间的秘密和情趣,我不该多嘴。”
送个项链怎么就成情趣了,奶奶您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东西?!
司语脸颊莫名有些滚烫,偷偷瞟了眼陆汐,视线一对上,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忙错开。
生怕老人家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,司语忙换话题:“奶奶您是不是要午睡了?先休息吧,晚上有时间我再打给您。”
陆老夫人听到她们在一起就放心了,为了留多点时间给她们沟通感情,很痛快地挂了电话。
幸好不是视频,不然奶奶看到她在病房肯定要担心。司语长出了口气,一抬头,对上陆汐探究的目光,她稳了稳心神,伸出手。
“做什么?”陆汐不明所以看着她手掌心。
“礼物呀。”司语动动手指,眼底满是期待。
“在酒店。”
“去拿去拿。”
“……”
司语急着想看陆汐到底给她买了什么礼物,陆汐只好让陈妍去拿。
陈妍办事效率很高,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礼物拿来了。
司语迫不及待打开:“哇!好美!你看这颗砖石她又大又圆!哇哇哇好闪好闪,我这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快被它闪瞎了!”
陆汐揉揉太阳穴,说:“戏过了。”
过了吗?司语歪头想了想,好像是有点夸张。而且因为用力过猛,被砸到的头又开始一阵阵抽疼。
司语收放自如,两只手捧着那个长形锦盒,星星眼看着她,说: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这是陆汐第一次送她礼物,看得出她很开心,但是想到买这个礼物的初衷是为了应付奶奶,有些惭愧,避开她灼热的目光,沉声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司语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收到礼物,心里有些感动。她越看越喜欢,嘴角微微扬起,又拉下来。
“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。”
陆汐想说“没关系”,还没开口,又听到她说:“我呢不爱占人便宜,礼尚往来,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!”
陆汐挑了挑眉,竟有些期待:“什么?”
司语笑得像狐狸一样,下巴微抬,声音甜腻腻地说:“当然是本仙女的香吻一枚!a来吧~!”
看着她越凑越近,撅成一颗桃心的红唇,陆汐心头猛地一跳。
还有一厘米眼看就要亲上,陆汐忙用手挡住她嘴巴,故作镇定地说:“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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