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第 108 章
//第一百零八章,两极反转//
就算是朝中一些年长的元老,也不敢这般大胆的以下犯上,藐视皇威,他们皆是恭敬有礼地尊称景安帝为“陛下”。
可自从沈昭瑞进殿门那一刻起,他便没有把景安帝放在眼里,如今沈昭瑞更是这般目中无人、毫无尊卑地直呼景安帝的名讳,显然已经不再念及昔日的父子之情。
祥王沈昭瑞的言行举止,令在场的诸人皆诧异且鄙夷。
夫妻君臣,兄友弟恭,然而,到了皇室,却变成了夫妻互相残杀,弑君杀父,兄弟反目成仇。
有人不禁在内心悲哀地慨叹,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……
景安帝轻笑,讥讽道,“原来你还会念及父子之情,倒是令朕挺意外……”
嘭——
就在这时,外面响起了一声烟火声。
在场许多人都不明所以,面面相觑。
景安帝心中却有数,微微一笑,接着道,“你的好意,朕心领了。至于适才你说,眼下整个皇宫周围都是你的人马,朕反而觉得,你过于天真了些,纯属异想天开。”
沈昭瑞讥诮道,“难道你是在意指平时负责护卫皇宫的禁卫军?”
说完,沈昭瑞得意的笑了笑,侧身看着禁卫军统领蒙锐,“蒙统领,听沈暮绥言下之意,他似乎对你深信不疑,只是,他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沈昭瑞心里十分清楚,禁卫军统领蒙锐已经投靠了自己,所以他才会如此自信地嘲笑天真的景安帝。
沈昭瑞和蒙锐说话时,蒙锐手里正拿着长剑,憨厚的面容带着凌厉,怒视着景安帝的暗军们,目光十分凶悍。听了沈昭瑞的话后,蒙锐不再大敌当前般的怒视着敌方,而是朝沈昭瑞走过来,行至沈昭瑞的身边便顿住,举眸,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正坐在高位上的景安帝。
整个过程,蒙锐一直沉默未语,可他已经用他的行动向大家表了态——现如今,他和沈昭瑞是一伙的。
沈昭瑞凝着坐在龙椅上的景安帝,“沈暮绥,看见了么?昔日一片丹心的近臣,你坚信不疑的禁卫军统领都已经背叛了你……”
沈昭瑞的眸色骤冷,眼中布满冰霜,冷硬的道,“是以,沈暮绥,我的耐心有限,你赶紧做出决断,否则,咱们双方兵刃相见,整个皇宫将会血流成河不说,你还会必输无疑,我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!”
这样威胁的话语,简直是大逆不道。
景安帝简单地睇了睇蒙锐后,才迎上沈昭瑞沉冷的目光,轻笑一声,平静从容的说,“朕说你天真,你还不信。”
沈昭瑞面容一凛,眼中带着恨意,恶狠狠地冷声道,“沈暮绥,我……”
沈昭瑞的话忽然堪堪地止住了,因为他身边的蒙锐直接毫不客气地把手中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蒙锐冲沈昭瑞怒斥道,“休要再猖狂,否则利剑无眼!”
对于景安帝这一方来说,事情迂回曲折过后,瞬间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,在场的许多人皆是一怔,当然,除了景安帝和暗卫统领,众人皆没预料到蒙锐会忽地叛变。
沈昭瑞一震,出乎意外,旋即,他很快醒过腔来,却不敢随意轻举妄动,拢了拢眉心,眸色中带着阴鸷,对蒙锐冷声发问,“蒙统领这是作甚,打算言之无信么?”
蒙锐嘴角冷冷地勾了勾,眸中有肃杀涌现,沉声道,“祥王殿下此言差矣,我这叫始终如一,忠君不二,并非言之无信。”
蒙锐的语气十分坚定,掷地有声。
坐着的景安帝面容严肃,看着诧异的沈昭瑞,平静的说,“你可知,在这偌大的宫城内,若论及一片丹心,王公公、老二明辰、风寂和蒙锐,朕深信他们四个绝对不会出卖朕而反水作乱。”
景安帝的语气肯定,目光坚定,分别扫了一眼他们四个人,才复又看着沈昭瑞,“你走错了一步棋。”
景安帝缓缓起身,一旁的王公公和德妃近前搀扶着他,他慢慢走近沈昭瑞,凛然地立在沈昭瑞面前不远处,挥手示意王公公和德妃退下,王公公和德妃缄默地退开。
景安帝看着沈昭远,平静的说,“适才你说,整个皇宫周围都是你的人马,但是现在,你的人马必输无疑,因为朕的禁卫军和暗卫、暗军在此处与雷厉军对峙,还有其他的暗军也已经把整座宫城团团围住,围得水泄不通。更何况,建平侯和郑侯已经被朕的暗卫给摁住了,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出来援助你么?”
沈昭瑞的目光复杂。
景安帝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亮给沈昭瑞看,“再者,哪怕现在外面这些雷厉军的首领郭毅听命于你,但他只要看见朕手上的这个东西,没有朕的命令,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
沈昭瑞嘴角勾起冷笑,嗤之以鼻。
景安帝看出沈昭瑞的心思,冷“哼”一声,转身,缓缓挪动脚步,步伐略微虚浮,他却强自顽强,此时的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脆弱。
景安帝站在正殿中央,顿住,看着郭毅,举起手中的令牌,扬声命令道,“郭将军!”
景安帝不疾不徐的语速含着帝王的震慑魄力,令闻者震撼畏惧。
雷厉军的打头者郭毅是一个年纪较长的虬髯大汗,接近五十岁,身材魁梧壮硕,高大威武,原本他正骑在高大的战马上,但当他听见景安帝的召唤,加之他瞧见景安帝手上的令牌,他当即不免一愣。
郭毅迟疑踌躇小片晌,眸光一闪,利落地翻身|下马,大步流星地行入正殿内,在负手而立的景安帝面前单膝跪地,恭敬的道,“卑职但听陛下指示!”
郭毅的声音铿锵有力,嗓音中流露出磁性淳朴,眸色锐利锋芒。
景安帝叫他起身。
郭毅起身,恭谨有礼地站在一旁候着。
景安帝转身看着惊讶的沈昭瑞,勾唇一笑。
殿内忽然寂静了下来,空气冷凝,令沈昭瑞喘不过气来。
景安帝手中的令牌是用绞幽玄铁打造而成,上面刻着一个“君”字。
南国开国后,帝王曾命人用绞幽玄铁打造了一块“君”字令牌,历来都是在南国的帝王手中。
帝王手持此令牌,所有将领军士莫敢不从,包括暗卫和隐藏在火泾城的暗军;除帝王之外的其他任何人手持此令牌,须得有帝王的密诏,将士们才会听命于手持令牌者的命令。
君字令牌流传至景安帝的手中后,自他登基以来,还从未动用过君令,距离上一次南国帝王动用君令,已经时隔至少三十年,所以甚至有些年轻的将领军士们根本就不知道君令长什么样。比如瑾王宋归庭,他之前只是听说过君令,毕竟他是南国的战士。
雷厉军的打头者郭毅却认识君令,先帝——也就是景安帝已经故去的兄长元庆帝,他曾动用过君令,所以郭毅识得。
现如今,景安帝心里十分清楚,其实这块曾被一分为二的君令再次合在一起,却不再是最原本的那块君令,因为有一半君令是真的,有一半君令是不久前他才命人雕刻出来的,虽然雕刻得近乎完美,但始终不是原来的那一半君令。
另一半君令在何处呢?
失踪了,萧皇后去世,另一半君令也跟着失踪了。
这么多年来,景安帝从未向自己的孩子们提及过君令一事,同时他一直在命人暗中秘密寻找失踪的那一半君令。
景安帝看着沈昭瑞,一字一句的说,“最重要的是,包围在城外十里的数万雷厉军也被一网打尽了。”
沈昭瑞猛然一震,皱了皱眉,忿忿地反驳道,“不可能!”
景安帝眸色深沉,勾了勾嘴角,笑沈昭瑞太过自信,“原本梧城有两万兵马,前段时日,朕暗中派人把七万舒家军调到了梧城。方才你也听见了烟火声,那便是镇国公的世子把雷厉军围攻后,传来的胜利信号。”
闻言,在场的其他人猝然大惊,除了暗卫统领。
当朝镇国公及其世子是谁?
是舒家父子——舒南枝和舒浅陌。
去年秋令,舒家父子战死沙场的战报传到了火泾城,此事在火泾城内已然家喻户晓,然而,现在景安帝却忽然说,镇国公的世子舒浅陌又在城外打了场漂亮的胜仗,是以,人们怎能做到不震惊呢?
殿内气氛静谧,鸦雀无声。
景安帝面容严肃,沉声打破殿内的寂然,“所以,事已至此,你已经穷途末路,还有什么资格命令朕把南国的帝王之位拱手禅让给你,虞……”
却就在这时,殿外倏地传来动静,把景安帝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五哥……五哥……快站住……”
这迫切又令人分外熟悉的声音,是皇室沈家的吃货担当——顺王沈昭远。
在场的诸人皆循声望去,只见安王沈昭阳健步如飞地从小门朝正殿内而来,顺王沈昭远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,并出言欲阻止他进入正殿内,众人怔了怔。
景安帝看着沈昭阳,蹙眉,“老五!”
沈昭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中有怒火盛开,仿佛没有听见景安帝的声音,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至祥王沈昭瑞的面前,冷冷地凝着沈昭瑞,还将蒙锐手中那把架在沈昭瑞脖子上的长剑推开。
在场的人见到沈昭阳此举,不免愣神。
胖嘟嘟的沈昭远步伐较慢,小跑着跟进来,站在景安帝的身边,歇口气缓了缓后,道,“父皇,儿臣拦不住五……”哥。
啪——
突然的巴掌声,堪堪地把沈昭远的话给折断了,是一言不发的沈昭阳狠狠地掌掴了沈昭瑞一巴掌。
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音极具穿透力,猝不及防地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,令在场的人们愕然,呆滞了一瞬。
沈昭阳为人爽朗豪迈又耿直,嗜武,是名武将,立有不少军功,所以,沈昭阳凶狠地掌掴沈昭瑞这一巴掌,威力可想而知,真的不容小觑,甚至众人还听见大大的屋子内有响亮的回音。
沈昭瑞被打得头猛然偏向一边,耳朵瞬间被震得嗡嗡作响,脸上火|辣辣的疼,甚至他的嘴角有鲜血流出,脸上赫然出现了巴掌印。
殿内之人,谁也未能预料到,沈昭阳会忽然到来,也没有预料到沈昭阳还重重地给了沈昭瑞一耳刮子。
一时之间,正殿内谁也没有说话,殿内恢复了宁静,落针有声。
气压很低,空气似凝结了一般,令人窒息。
沈昭瑞伸手,凭着感觉拭去溢出嘴角的鲜血,垂眸瞧了眼手上的血液,才抬眸看着面前的沈昭阳,厉声道,“昭阳……”
“你住口!”沈昭阳直接出言打断他的话,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怒斥骂道,“我没有你这种人面兽心、狼心狗肺的大哥,如今就连听见你叫我的名字,我都觉得倒胃口!”
如此生气的沈昭阳,仿佛一头雄狮,是大发雷霆,是咆哮,盛怒的声音在殿内有回音。
沈昭阳的面上布满冷凝的冰霜,眉梢凌厉,满身煞气,他压下暴揍沈昭瑞的冲动,紧接着又愤懑的冷声道,“我问你,皇位就这般好吗,值得你如此忘恩负义,不择手段?!”
尽管沈昭阳发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,但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。
正殿内诡异的气氛令人神经紧绷,其他人皆默不作声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对不再如往日那般和睦的兄弟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沈昭瑞忽然低声的笑了。
他的笑容有讥诮,有飘忽不定,令人琢磨不清。
沈昭瑞兀自笑了一阵后,收住笑容,面无表情的道,“当了皇帝后,要权利有权利,要地位有地位,甚至整个江山都是皇帝的。皇帝可以为所欲为,有什么不好?嗯?”
沈昭阳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因为权利和地位而变得面容扭曲的人,痛心疾首,身子缓缓往后退。
沈昭瑞的神情忽然变得冷酷,阴恻恻地睇了眼雷厉军的首领郭毅,再转头看着站在殿中央的景安帝,目光中满含恨意,冷“哼”一声,沉声道,“至于沈昭阳你说的忘恩负义,我跟你们南国人没有任何关系,甚至你们南国人让我国灭家亡,我的心胸还没宽广到要对自己的仇人感恩戴德!”
最后这句话,沈昭瑞说得咬牙切齿。
听他如此一说,在场的众人皆是震惊,愣在原地,除了景安帝。
众人皆疑惑,沈昭瑞究竟是谁?
而就在沈昭瑞才刚说完话的瞬间,离景安帝不甚太远的郭毅眼中杀意涌动,瞬间拔剑向景安帝刺过去,剑气横生,十分凶悍。
郭毅不是南国人,始终是和沈昭瑞在一条船上,刚才郭毅假意服从景安帝,只为了寻找时机。
不得不说,郭毅忽然反水,这一突然的偷袭举动实在是令众人始料未及。
剑刺入身体的声音传来。
郭毅这一剑,并没有刺中景安帝,而是刺中了旁人,因为千钧一发之际,眼尖的德妃看见这来势汹汹的一击,迅速奔过去给景安帝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剑。
郭毅失手,愣了愣,沈昭瑞瞧见后,也跟着愣了愣。
出于本能的,暗卫统领和瑾王宋归庭最先反应过来,飞快地闪身过去,和郭毅缠斗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,一旁的沈昭瑞嘴角的冷意深了,趁他们不注意,手中飞|射出几枚飞刀,分别向沈昭阳和景安帝攻击而去……
沈昭阳是个练家子,敏锐地察觉到朝他飞|射而来的飞刀,身形一闪,迅速险险躲开飞刀。
景安帝的身子还较虚弱,躲闪不及。
暗器刺入肉~体的声音传来。
站在景安帝旁边的顺王沈昭远这次非常给力,看见有暗器射向他父皇时,下意识的用他最快的速度侧身,挡在景安帝面前。
沈昭远肥胖的身体把消瘦的景安帝护得死死的,宛如一扇宽大的门板,就这样,他的肥肉堪堪地把飞刀给挡下了,如今算起来,这一身肥膘没有白养。
蒙锐很快反应过来,迅速制服了沈昭瑞,与此同时,郭毅也很快伏诛。
雷厉军群龙无首,加上禁卫军和暗军在与他们对峙着,雷厉军不敢乱动。
正殿内混乱不堪的场面总算缓和了些。
顺王沈昭远跪坐在地上,唇瓣渐渐发紫,很显然,飞刀上有毒。
“七弟!”沈昭阳慌忙朝沈昭远奔过去。
顺王沈昭远的意识渐渐模糊,缓缓倒下,喃喃地念叨着,“那五块红烧肉……不应该撤走,应当吃下的……”
沈昭远的语气满含遗憾,最终眼前一片漆黑,彻底没了意识。
景安帝焦急不已,紧皱着眉头,连忙叫人快去传御医,慌乱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有人迅速跑去传御医。
德妃倒在地上,脸色苍白如纸,心脏的位置有鲜血不断涌出,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,嘴里也有鲜血溢出来。
“德妃!”景安帝的声音颤抖,蹲下,把德妃抱在怀里。
戴着银色面具的暗卫统领飞快地跑向德妃,眸色湿润,声音隐隐带着哭腔,“母妃!”
暗卫统领,即宣王沈昭熙,他摘掉面具,蹲在地上,双眼通红,泪眼朦胧地凝着德妃,颤声唤着“母妃”。
德妃转眸看着沈昭熙,她想笑,但她没力气笑,叫沈昭熙不要哭,虚弱的嘱咐,“明辰……往后,你和阿钰都要好好的,明霞也要好好的~”
她的声音很低,声小如蚊,呼吸不稳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昭熙回应,眼泪无声滑落,哽咽道,“母妃,你再撑一下,御医很快就过来了。”
德妃身子颤抖,猛然吐了一大口鲜血,鲜血从她的唇边顺流而下,浸湿染红了她的衣襟。
“母妃!”
“德妃!”
景安帝和沈昭熙大骇失色,脸色发白。
德妃虚弱无力地缓缓抬眸看着眼眶通红的景安帝,目光满怀希翼,艰难的轻声开口,“今生她的脚步比我快,若有来世,你……你可不可以看看我……”
虚弱不堪的德妃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来说这句话,眼|角落下一滴泪水。
景安帝的眼睛发潮,眉头紧皱,握紧她的手,“你再等一等,御医很快就到了,一定可以治好。”
然而,德妃缓缓闭上眼睛,紧接着传来景安帝颤抖的声音,“德妃!”
沈昭熙的身形猛然一震,心绪骤紧,泪流不止,“母妃,你不要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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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是朝中一些年长的元老,也不敢这般大胆的以下犯上,藐视皇威,他们皆是恭敬有礼地尊称景安帝为“陛下”。
可自从沈昭瑞进殿门那一刻起,他便没有把景安帝放在眼里,如今沈昭瑞更是这般目中无人、毫无尊卑地直呼景安帝的名讳,显然已经不再念及昔日的父子之情。
祥王沈昭瑞的言行举止,令在场的诸人皆诧异且鄙夷。
夫妻君臣,兄友弟恭,然而,到了皇室,却变成了夫妻互相残杀,弑君杀父,兄弟反目成仇。
有人不禁在内心悲哀地慨叹,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……
景安帝轻笑,讥讽道,“原来你还会念及父子之情,倒是令朕挺意外……”
嘭——
就在这时,外面响起了一声烟火声。
在场许多人都不明所以,面面相觑。
景安帝心中却有数,微微一笑,接着道,“你的好意,朕心领了。至于适才你说,眼下整个皇宫周围都是你的人马,朕反而觉得,你过于天真了些,纯属异想天开。”
沈昭瑞讥诮道,“难道你是在意指平时负责护卫皇宫的禁卫军?”
说完,沈昭瑞得意的笑了笑,侧身看着禁卫军统领蒙锐,“蒙统领,听沈暮绥言下之意,他似乎对你深信不疑,只是,他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沈昭瑞心里十分清楚,禁卫军统领蒙锐已经投靠了自己,所以他才会如此自信地嘲笑天真的景安帝。
沈昭瑞和蒙锐说话时,蒙锐手里正拿着长剑,憨厚的面容带着凌厉,怒视着景安帝的暗军们,目光十分凶悍。听了沈昭瑞的话后,蒙锐不再大敌当前般的怒视着敌方,而是朝沈昭瑞走过来,行至沈昭瑞的身边便顿住,举眸,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正坐在高位上的景安帝。
整个过程,蒙锐一直沉默未语,可他已经用他的行动向大家表了态——现如今,他和沈昭瑞是一伙的。
沈昭瑞凝着坐在龙椅上的景安帝,“沈暮绥,看见了么?昔日一片丹心的近臣,你坚信不疑的禁卫军统领都已经背叛了你……”
沈昭瑞的眸色骤冷,眼中布满冰霜,冷硬的道,“是以,沈暮绥,我的耐心有限,你赶紧做出决断,否则,咱们双方兵刃相见,整个皇宫将会血流成河不说,你还会必输无疑,我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!”
这样威胁的话语,简直是大逆不道。
景安帝简单地睇了睇蒙锐后,才迎上沈昭瑞沉冷的目光,轻笑一声,平静从容的说,“朕说你天真,你还不信。”
沈昭瑞面容一凛,眼中带着恨意,恶狠狠地冷声道,“沈暮绥,我……”
沈昭瑞的话忽然堪堪地止住了,因为他身边的蒙锐直接毫不客气地把手中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蒙锐冲沈昭瑞怒斥道,“休要再猖狂,否则利剑无眼!”
对于景安帝这一方来说,事情迂回曲折过后,瞬间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,在场的许多人皆是一怔,当然,除了景安帝和暗卫统领,众人皆没预料到蒙锐会忽地叛变。
沈昭瑞一震,出乎意外,旋即,他很快醒过腔来,却不敢随意轻举妄动,拢了拢眉心,眸色中带着阴鸷,对蒙锐冷声发问,“蒙统领这是作甚,打算言之无信么?”
蒙锐嘴角冷冷地勾了勾,眸中有肃杀涌现,沉声道,“祥王殿下此言差矣,我这叫始终如一,忠君不二,并非言之无信。”
蒙锐的语气十分坚定,掷地有声。
坐着的景安帝面容严肃,看着诧异的沈昭瑞,平静的说,“你可知,在这偌大的宫城内,若论及一片丹心,王公公、老二明辰、风寂和蒙锐,朕深信他们四个绝对不会出卖朕而反水作乱。”
景安帝的语气肯定,目光坚定,分别扫了一眼他们四个人,才复又看着沈昭瑞,“你走错了一步棋。”
景安帝缓缓起身,一旁的王公公和德妃近前搀扶着他,他慢慢走近沈昭瑞,凛然地立在沈昭瑞面前不远处,挥手示意王公公和德妃退下,王公公和德妃缄默地退开。
景安帝看着沈昭远,平静的说,“适才你说,整个皇宫周围都是你的人马,但是现在,你的人马必输无疑,因为朕的禁卫军和暗卫、暗军在此处与雷厉军对峙,还有其他的暗军也已经把整座宫城团团围住,围得水泄不通。更何况,建平侯和郑侯已经被朕的暗卫给摁住了,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出来援助你么?”
沈昭瑞的目光复杂。
景安帝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亮给沈昭瑞看,“再者,哪怕现在外面这些雷厉军的首领郭毅听命于你,但他只要看见朕手上的这个东西,没有朕的命令,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
沈昭瑞嘴角勾起冷笑,嗤之以鼻。
景安帝看出沈昭瑞的心思,冷“哼”一声,转身,缓缓挪动脚步,步伐略微虚浮,他却强自顽强,此时的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脆弱。
景安帝站在正殿中央,顿住,看着郭毅,举起手中的令牌,扬声命令道,“郭将军!”
景安帝不疾不徐的语速含着帝王的震慑魄力,令闻者震撼畏惧。
雷厉军的打头者郭毅是一个年纪较长的虬髯大汗,接近五十岁,身材魁梧壮硕,高大威武,原本他正骑在高大的战马上,但当他听见景安帝的召唤,加之他瞧见景安帝手上的令牌,他当即不免一愣。
郭毅迟疑踌躇小片晌,眸光一闪,利落地翻身|下马,大步流星地行入正殿内,在负手而立的景安帝面前单膝跪地,恭敬的道,“卑职但听陛下指示!”
郭毅的声音铿锵有力,嗓音中流露出磁性淳朴,眸色锐利锋芒。
景安帝叫他起身。
郭毅起身,恭谨有礼地站在一旁候着。
景安帝转身看着惊讶的沈昭瑞,勾唇一笑。
殿内忽然寂静了下来,空气冷凝,令沈昭瑞喘不过气来。
景安帝手中的令牌是用绞幽玄铁打造而成,上面刻着一个“君”字。
南国开国后,帝王曾命人用绞幽玄铁打造了一块“君”字令牌,历来都是在南国的帝王手中。
帝王手持此令牌,所有将领军士莫敢不从,包括暗卫和隐藏在火泾城的暗军;除帝王之外的其他任何人手持此令牌,须得有帝王的密诏,将士们才会听命于手持令牌者的命令。
君字令牌流传至景安帝的手中后,自他登基以来,还从未动用过君令,距离上一次南国帝王动用君令,已经时隔至少三十年,所以甚至有些年轻的将领军士们根本就不知道君令长什么样。比如瑾王宋归庭,他之前只是听说过君令,毕竟他是南国的战士。
雷厉军的打头者郭毅却认识君令,先帝——也就是景安帝已经故去的兄长元庆帝,他曾动用过君令,所以郭毅识得。
现如今,景安帝心里十分清楚,其实这块曾被一分为二的君令再次合在一起,却不再是最原本的那块君令,因为有一半君令是真的,有一半君令是不久前他才命人雕刻出来的,虽然雕刻得近乎完美,但始终不是原来的那一半君令。
另一半君令在何处呢?
失踪了,萧皇后去世,另一半君令也跟着失踪了。
这么多年来,景安帝从未向自己的孩子们提及过君令一事,同时他一直在命人暗中秘密寻找失踪的那一半君令。
景安帝看着沈昭瑞,一字一句的说,“最重要的是,包围在城外十里的数万雷厉军也被一网打尽了。”
沈昭瑞猛然一震,皱了皱眉,忿忿地反驳道,“不可能!”
景安帝眸色深沉,勾了勾嘴角,笑沈昭瑞太过自信,“原本梧城有两万兵马,前段时日,朕暗中派人把七万舒家军调到了梧城。方才你也听见了烟火声,那便是镇国公的世子把雷厉军围攻后,传来的胜利信号。”
闻言,在场的其他人猝然大惊,除了暗卫统领。
当朝镇国公及其世子是谁?
是舒家父子——舒南枝和舒浅陌。
去年秋令,舒家父子战死沙场的战报传到了火泾城,此事在火泾城内已然家喻户晓,然而,现在景安帝却忽然说,镇国公的世子舒浅陌又在城外打了场漂亮的胜仗,是以,人们怎能做到不震惊呢?
殿内气氛静谧,鸦雀无声。
景安帝面容严肃,沉声打破殿内的寂然,“所以,事已至此,你已经穷途末路,还有什么资格命令朕把南国的帝王之位拱手禅让给你,虞……”
却就在这时,殿外倏地传来动静,把景安帝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五哥……五哥……快站住……”
这迫切又令人分外熟悉的声音,是皇室沈家的吃货担当——顺王沈昭远。
在场的诸人皆循声望去,只见安王沈昭阳健步如飞地从小门朝正殿内而来,顺王沈昭远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,并出言欲阻止他进入正殿内,众人怔了怔。
景安帝看着沈昭阳,蹙眉,“老五!”
沈昭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中有怒火盛开,仿佛没有听见景安帝的声音,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至祥王沈昭瑞的面前,冷冷地凝着沈昭瑞,还将蒙锐手中那把架在沈昭瑞脖子上的长剑推开。
在场的人见到沈昭阳此举,不免愣神。
胖嘟嘟的沈昭远步伐较慢,小跑着跟进来,站在景安帝的身边,歇口气缓了缓后,道,“父皇,儿臣拦不住五……”哥。
啪——
突然的巴掌声,堪堪地把沈昭远的话给折断了,是一言不发的沈昭阳狠狠地掌掴了沈昭瑞一巴掌。
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音极具穿透力,猝不及防地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,令在场的人们愕然,呆滞了一瞬。
沈昭阳为人爽朗豪迈又耿直,嗜武,是名武将,立有不少军功,所以,沈昭阳凶狠地掌掴沈昭瑞这一巴掌,威力可想而知,真的不容小觑,甚至众人还听见大大的屋子内有响亮的回音。
沈昭瑞被打得头猛然偏向一边,耳朵瞬间被震得嗡嗡作响,脸上火|辣辣的疼,甚至他的嘴角有鲜血流出,脸上赫然出现了巴掌印。
殿内之人,谁也未能预料到,沈昭阳会忽然到来,也没有预料到沈昭阳还重重地给了沈昭瑞一耳刮子。
一时之间,正殿内谁也没有说话,殿内恢复了宁静,落针有声。
气压很低,空气似凝结了一般,令人窒息。
沈昭瑞伸手,凭着感觉拭去溢出嘴角的鲜血,垂眸瞧了眼手上的血液,才抬眸看着面前的沈昭阳,厉声道,“昭阳……”
“你住口!”沈昭阳直接出言打断他的话,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怒斥骂道,“我没有你这种人面兽心、狼心狗肺的大哥,如今就连听见你叫我的名字,我都觉得倒胃口!”
如此生气的沈昭阳,仿佛一头雄狮,是大发雷霆,是咆哮,盛怒的声音在殿内有回音。
沈昭阳的面上布满冷凝的冰霜,眉梢凌厉,满身煞气,他压下暴揍沈昭瑞的冲动,紧接着又愤懑的冷声道,“我问你,皇位就这般好吗,值得你如此忘恩负义,不择手段?!”
尽管沈昭阳发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,但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。
正殿内诡异的气氛令人神经紧绷,其他人皆默不作声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对不再如往日那般和睦的兄弟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沈昭瑞忽然低声的笑了。
他的笑容有讥诮,有飘忽不定,令人琢磨不清。
沈昭瑞兀自笑了一阵后,收住笑容,面无表情的道,“当了皇帝后,要权利有权利,要地位有地位,甚至整个江山都是皇帝的。皇帝可以为所欲为,有什么不好?嗯?”
沈昭阳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因为权利和地位而变得面容扭曲的人,痛心疾首,身子缓缓往后退。
沈昭瑞的神情忽然变得冷酷,阴恻恻地睇了眼雷厉军的首领郭毅,再转头看着站在殿中央的景安帝,目光中满含恨意,冷“哼”一声,沉声道,“至于沈昭阳你说的忘恩负义,我跟你们南国人没有任何关系,甚至你们南国人让我国灭家亡,我的心胸还没宽广到要对自己的仇人感恩戴德!”
最后这句话,沈昭瑞说得咬牙切齿。
听他如此一说,在场的众人皆是震惊,愣在原地,除了景安帝。
众人皆疑惑,沈昭瑞究竟是谁?
而就在沈昭瑞才刚说完话的瞬间,离景安帝不甚太远的郭毅眼中杀意涌动,瞬间拔剑向景安帝刺过去,剑气横生,十分凶悍。
郭毅不是南国人,始终是和沈昭瑞在一条船上,刚才郭毅假意服从景安帝,只为了寻找时机。
不得不说,郭毅忽然反水,这一突然的偷袭举动实在是令众人始料未及。
剑刺入身体的声音传来。
郭毅这一剑,并没有刺中景安帝,而是刺中了旁人,因为千钧一发之际,眼尖的德妃看见这来势汹汹的一击,迅速奔过去给景安帝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剑。
郭毅失手,愣了愣,沈昭瑞瞧见后,也跟着愣了愣。
出于本能的,暗卫统领和瑾王宋归庭最先反应过来,飞快地闪身过去,和郭毅缠斗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,一旁的沈昭瑞嘴角的冷意深了,趁他们不注意,手中飞|射出几枚飞刀,分别向沈昭阳和景安帝攻击而去……
沈昭阳是个练家子,敏锐地察觉到朝他飞|射而来的飞刀,身形一闪,迅速险险躲开飞刀。
景安帝的身子还较虚弱,躲闪不及。
暗器刺入肉~体的声音传来。
站在景安帝旁边的顺王沈昭远这次非常给力,看见有暗器射向他父皇时,下意识的用他最快的速度侧身,挡在景安帝面前。
沈昭远肥胖的身体把消瘦的景安帝护得死死的,宛如一扇宽大的门板,就这样,他的肥肉堪堪地把飞刀给挡下了,如今算起来,这一身肥膘没有白养。
蒙锐很快反应过来,迅速制服了沈昭瑞,与此同时,郭毅也很快伏诛。
雷厉军群龙无首,加上禁卫军和暗军在与他们对峙着,雷厉军不敢乱动。
正殿内混乱不堪的场面总算缓和了些。
顺王沈昭远跪坐在地上,唇瓣渐渐发紫,很显然,飞刀上有毒。
“七弟!”沈昭阳慌忙朝沈昭远奔过去。
顺王沈昭远的意识渐渐模糊,缓缓倒下,喃喃地念叨着,“那五块红烧肉……不应该撤走,应当吃下的……”
沈昭远的语气满含遗憾,最终眼前一片漆黑,彻底没了意识。
景安帝焦急不已,紧皱着眉头,连忙叫人快去传御医,慌乱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有人迅速跑去传御医。
德妃倒在地上,脸色苍白如纸,心脏的位置有鲜血不断涌出,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,嘴里也有鲜血溢出来。
“德妃!”景安帝的声音颤抖,蹲下,把德妃抱在怀里。
戴着银色面具的暗卫统领飞快地跑向德妃,眸色湿润,声音隐隐带着哭腔,“母妃!”
暗卫统领,即宣王沈昭熙,他摘掉面具,蹲在地上,双眼通红,泪眼朦胧地凝着德妃,颤声唤着“母妃”。
德妃转眸看着沈昭熙,她想笑,但她没力气笑,叫沈昭熙不要哭,虚弱的嘱咐,“明辰……往后,你和阿钰都要好好的,明霞也要好好的~”
她的声音很低,声小如蚊,呼吸不稳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昭熙回应,眼泪无声滑落,哽咽道,“母妃,你再撑一下,御医很快就过来了。”
德妃身子颤抖,猛然吐了一大口鲜血,鲜血从她的唇边顺流而下,浸湿染红了她的衣襟。
“母妃!”
“德妃!”
景安帝和沈昭熙大骇失色,脸色发白。
德妃虚弱无力地缓缓抬眸看着眼眶通红的景安帝,目光满怀希翼,艰难的轻声开口,“今生她的脚步比我快,若有来世,你……你可不可以看看我……”
虚弱不堪的德妃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来说这句话,眼|角落下一滴泪水。
景安帝的眼睛发潮,眉头紧皱,握紧她的手,“你再等一等,御医很快就到了,一定可以治好。”
然而,德妃缓缓闭上眼睛,紧接着传来景安帝颤抖的声音,“德妃!”
沈昭熙的身形猛然一震,心绪骤紧,泪流不止,“母妃,你不要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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