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朝夕(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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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剑相撞的余震久久不散,江亦捷转了转腕,手掌仍是刺痛发麻,须将灵力运至掌心,才能消弥痛感,将剑握稳。
“不可留力”。
怎样才算不留余力?
他们之间相斗,也要一上来就拼尽气力,斗个你死我活吗?
江亦捷拿捏不准出剑的力度,却知道韩烬是刻意留手,等他再次攻来。当即不再迟疑,全力施展身法,化做一道掠影向韩烬击去。
韩烬仍是不退不避,横剑格档。江亦捷知道硬拼不过,骤然屏息收力,侧移一步,折身送剑,欲在出其不意间,直取韩烬后颈。
韩烬反手接招,剑上劲气一冲而上,恍若凝成了实质,刮得江亦捷面皮生疼。
这道劲气想躲也简单,韩烬始终收束着力道,以免伤到江亦捷。但他心中念念着“不可留力”,全身绷紧,硬是扛着劲气向前一步,欲要再出一式“平湖”——
他已近至韩烬眼前,两人视线相撞,毫无阻隔,看得清彼此眼中的明晃剑光,更看得清那对互相照映的眸子。
韩烬心中一跳,想要收回这道劲气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只见江亦捷闭了闭眼,眼角被劲气破开一道细小的口子。鲜血缓缓渗出,聚成一颗将落不落的血珠。
“你……”韩烬猛退一步,怒斥道,“你怎么不躲?”
江亦捷没有被剑伤影响,却被韩烬这句怒斥吓了一跳。他解释道:“我修为不够,若不能抗下这道劲气,趁机多出几剑,怎么称得上是……”
怎么称得上是“不留余力”?
他丝毫没有埋怨的意思,韩烬却紧紧盯着那颗血珠,眼中怒气翻腾,仿佛江亦捷犯了天大的错误。
众人见气氛不对,连忙一叠声地夸赞江亦捷,替他化解僵局:
“江师弟入门晚,修炼的又是《清心诀》,剑招虽不凌厉,身法却迅捷轻盈,待剑诀修炼至精深处,定能大有作为。”
“是啊,江师弟修为尚低,不急着与韩烬师弟分出个高低胜负,你看我们,白白痴长他好几岁,又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?”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二位师弟别为了一场比试坏了兴致,今日终究是来捉灵兽的,不如我们上山去,再借着灵兽比斗一场,既顾全了此行的目的,又不会伤及同门,你看如何?”
有众位师兄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圆场,气氛虽不愉快,却也不至于太过僵持。
江亦捷收了剑,摸不清韩烬究竟在气什么。他想说脸上的伤并无大碍,又觉得韩烬气的应该不是这道伤,而是他修为低下,连一道劲气都接不住,在同门面前丢了小青山的脸。
一时间,伤人的怒气冲冲,被伤的一脸惭愧,皆是错开目光,沉默不语。
严子崇没想到江亦捷会受伤,更没想到韩烬会生气。他生怕韩烬怒上心头,拿他这个始作俑者出气,便催促道:“师兄说得对,我们先上山罢。”
韩烬重重将剑归进鞘中,眼中怒气收敛,到底没有拒绝。
严子崇长舒一口气,熟门熟路地找到山的背阳面,以剑斩去荒芜杂草,开辟出一条蜿蜒小道来。
他走在前头领路,众人跟在他身后,一路攀登至半山腰。足下积雪成冰,密林高耸,林中生养了无数灵兽,遮遮掩掩地躲在暗中,人的步子一踏过,便惊得四处奔逃,掠影重重。
严子崇平日里任性恣意,胆大妄为。只要兴致来了,把天捅破一个窟窿都不怕。他一入林子,双眼就如鹰隼般盯住树上的灰羽灵鸟,几下攀上树,伸手将灵鸟一窝端了,再用脚勾住树干,仰头倒悬而下。
“江师弟——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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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灵力束住灰羽灵鸟的双翅,远远抛给了江亦捷,“这鸟灵智不足,呆呆傻傻好捉得很。但肉质细腻紧实,入口弹牙,拿火一烤便滋滋冒油,实属一等一的美味。”
他不是鸣兽峰弟子,说起山上灵兽时却如数家珍,仿佛这不是鸣兽峰的地界,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。
灵鸟坠地,若无人去接,就是坠地身亡的下场。江亦捷快步上前,将鸟窝接到了掌心,难得在天寒地冻的山林里触到了一丝温热之气。鸟窝中有一大两小三只灵鸟,灰毛炸起,张着尖喙对江亦捷厉叫个不停。
江亦捷登上鸣兽峰的山头,原只是想看看没见识过的景色,再结交些同门师兄弟,万万没想过真去偷拿山上的灵兽,更没想过要拿灵兽一解口腹之欲。他捧着鸟窝,就像捧着一颗烫手山芋,心中涌上一股偷窃的羞耻感。
他递高双手,想将灵鸟还回去:“严师兄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严子崇摆摆手,大度道,“今日我撺掇你下山,又撺掇你和韩烬斗剑,让你向众人证明身份,算是欠了你不少人情,这鸟就先当一份谢礼。”
江亦捷一点也不想要这份谢礼,垫高脚尖,还要再拒绝,严子崇却飞快地从树干上直起身来,连连往上攀登,跃向江亦捷望不尽的高处。
“严师兄!”江亦捷急切地唤了一声,仰头去找他,却见他动作极快,瞬息就消失在了枝叶之间。
有师兄看得好笑,调侃道:“这灰羽灵鸟算得上什么东西,也拿来还江师弟的人情?得亏他严子崇做得出来,也不怕这事情传出去,丢了他滁涂山的脸面。”
江亦捷有心归还灵鸟,可三只鸟皆是叫声不停,拼命扇动羽翼,试图挣脱束缚在羽上的灵力。江亦捷怕它们摔出去,便将鸟窝抱在臂弯里,拿手掌轻轻护着。
那师兄见状,忍不住笑道:“看来江师弟是不忍心吃它,既然如此,不如带回去养着,也能时不时逗着解闷。”
江亦捷听得震惊,迅速抬起头,望向了不远处的韩烬:“我怎会带它回去?我这便去寻严师兄,将灵鸟归还给他。”
江亦捷来到小青山将近两年时间,千般热络万般示好,都没能让韩烬将他看进眼里。要是他还带着一窝灵鸟上山,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停,韩烬哪还有接纳他的可能?
再说了,小青山上一贯清净,江亦捷也不想带着灵鸟回去。
韩烬抱着剑站在雪林中,对捉捕灵兽没有半点兴趣。他抬眼看了看江亦捷怀里的鸟窝,冷淡道:“你不想要,直接将灵鸟放回树上便可;你若想要,小青山也不至于容不下一窝鸟兽。”
他的声音和语气都是江亦捷无比熟悉的,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一反常态,让江亦捷心中没底。
今日的韩烬太过不同寻常,虽然面上还是一派淡漠,可从严子崇摸上小青山开始,他的一言一行中就隐隐透露出对江亦捷的回护之意。
江亦捷不敢心存妄想,可第一次可以说是自作多情,那第二次,第三次,甚至第四次呢?
他顺着韩烬的话想了想,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底气,对他道:“我确实不想要这窝灵鸟,但严师兄的一片心意,我就算不要,也不该随意扔下。我先去寻师兄,向他道过谢后,再将灵鸟放回原处。”
说完,像是怕自己处置得不够妥当似的,直直望向韩烬,等着他给一个答复。
那神情像极了向师父讨教的徒弟,更像极了拿不准主意的幼弟,满心信任着兄长,把他当成自己的主心骨,期盼他能帮自己拿定主意。
韩烬面色不改,握剑的手却紧了紧,道:“你怎么想的便怎么去做,不必顾虑太多。”
这短短的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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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,像是韩烬会说的,又完全不像是他会说的。江亦捷心口一暖,四肢百骸全都活泛开来,连怀中的鸟窝也不觉得棘手了。
他往远处望去,想寻找严子崇的踪迹。刚一抬头,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:
“何人在此?”
那是一位穿着灰色衣袍的执事,袖上和襟上都绣有兽纹。座下驭着一匹踏雪无声的四足灵兽,悄无声息地从一块斜坡走上来,和江亦捷一行人撞了个措手不及。
众人见了他,皆是面色大变。
“不好,是鸣兽峰的巡山执事!”
“快走,快走!”
“严子崇呢?不是说好了出事他来抗吗?”
“这么多年了,出事就数他跑得最快,哪还指得上他担责任?”
众人四散开来,慌不择路地向着山下奔逃。
这是江亦捷第一回干坏事,也是第一回被抓了个正着,人赃俱获,没有一丝抵赖的余地。
一位师兄跑前记得拽了他一把,他稀里糊涂地跟后头,手中鸟窝忘了松开,还紧紧护在怀里。
“去年来,今年来,年年都来,你们还知不知道羞耻了?今年被我撞上,你们一个也别想跑,随我去峰主面前认罪!”
鸣兽峰的巡山执事一听到“严子崇”三个字,就知道他们是哪路货色,怒气冲冲地催动灵兽,向着前方追逐。他见江亦捷怀里还大喇喇地抱着灵鸟,便抛开其他人不管,认准了他驭兽追来。
江亦捷的修为最低,纵使全力施展身法,也抵不过四个脚的灵兽。不过瞬息之间,灵兽便带着执事追至他的三步之内,眼看着就要伸手将他捉住——
先是一阵劲风袭来,接着便是一只有力的手,将江亦捷半拽半扶地留在原地,再以剑横挡,阻挡下来势汹汹的四足灵兽。
韩烬道:“今日之事误会颇多,还请执事稍安毋躁,不必急着捉人问罪。”
此剑并未出鞘,却惊得四足灵兽脚步停顿,不敢靠近,惶惶不安地鸣叫起来。
巡山执事俯身摸着灵兽的脖颈,一边安抚它,一边皱眉看向两人。
他认不出江亦捷,却认得出大名鼎鼎的小青山韩烬,纵使心里有火气,也得先敬他三分:“韩烬师弟,你身为堂堂峰主之子,为何要出面维护一个偷盗之人?”
江亦捷惊魂未定,全然听不进他的话,眼里谁也看都不进去,只是愣愣地望着韩烬,好像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他。
“不知峰主可在?”韩烬也没有理会执事的话,“我随你去拜见峰主,亲自向他说明此事,也好让双方都有个交待。”
他要见峰主,是将此事摆在了区区巡山执事不能轻易插手的高度。执事心中恼火,却不能对韩烬发作,反而要尽职尽责地答应他:“峰主正在山上静修,我可以为你通传,但他愿不愿见你可就两说了。”
韩烬并不在意,道:“还请你代为通传。”
执事拿他没办法,拍拍座下灵兽,命它调转方向:“你随我来。”
韩烬颔首,手上松开江亦捷,想要跟随执事离开。
谁知他手还没完全放开,江亦捷就一把拉住他,急切道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韩烬手上用力,将他轻轻挣开:“你不必跟来。”
他转过身,跟随巡山执事逐渐走远,只剩江亦捷一人站在原地,视线久久地留在他的远去的背影上。
等到那处人影消散,只余茫茫白雪时,也始终没有转移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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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剑相撞的余震久久不散,江亦捷转了转腕,手掌仍是刺痛发麻,须将灵力运至掌心,才能消弥痛感,将剑握稳。
“不可留力”。
怎样才算不留余力?
他们之间相斗,也要一上来就拼尽气力,斗个你死我活吗?
江亦捷拿捏不准出剑的力度,却知道韩烬是刻意留手,等他再次攻来。当即不再迟疑,全力施展身法,化做一道掠影向韩烬击去。
韩烬仍是不退不避,横剑格档。江亦捷知道硬拼不过,骤然屏息收力,侧移一步,折身送剑,欲在出其不意间,直取韩烬后颈。
韩烬反手接招,剑上劲气一冲而上,恍若凝成了实质,刮得江亦捷面皮生疼。
这道劲气想躲也简单,韩烬始终收束着力道,以免伤到江亦捷。但他心中念念着“不可留力”,全身绷紧,硬是扛着劲气向前一步,欲要再出一式“平湖”——
他已近至韩烬眼前,两人视线相撞,毫无阻隔,看得清彼此眼中的明晃剑光,更看得清那对互相照映的眸子。
韩烬心中一跳,想要收回这道劲气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只见江亦捷闭了闭眼,眼角被劲气破开一道细小的口子。鲜血缓缓渗出,聚成一颗将落不落的血珠。
“你……”韩烬猛退一步,怒斥道,“你怎么不躲?”
江亦捷没有被剑伤影响,却被韩烬这句怒斥吓了一跳。他解释道:“我修为不够,若不能抗下这道劲气,趁机多出几剑,怎么称得上是……”
怎么称得上是“不留余力”?
他丝毫没有埋怨的意思,韩烬却紧紧盯着那颗血珠,眼中怒气翻腾,仿佛江亦捷犯了天大的错误。
众人见气氛不对,连忙一叠声地夸赞江亦捷,替他化解僵局:
“江师弟入门晚,修炼的又是《清心诀》,剑招虽不凌厉,身法却迅捷轻盈,待剑诀修炼至精深处,定能大有作为。”
“是啊,江师弟修为尚低,不急着与韩烬师弟分出个高低胜负,你看我们,白白痴长他好几岁,又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?”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二位师弟别为了一场比试坏了兴致,今日终究是来捉灵兽的,不如我们上山去,再借着灵兽比斗一场,既顾全了此行的目的,又不会伤及同门,你看如何?”
有众位师兄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圆场,气氛虽不愉快,却也不至于太过僵持。
江亦捷收了剑,摸不清韩烬究竟在气什么。他想说脸上的伤并无大碍,又觉得韩烬气的应该不是这道伤,而是他修为低下,连一道劲气都接不住,在同门面前丢了小青山的脸。
一时间,伤人的怒气冲冲,被伤的一脸惭愧,皆是错开目光,沉默不语。
严子崇没想到江亦捷会受伤,更没想到韩烬会生气。他生怕韩烬怒上心头,拿他这个始作俑者出气,便催促道:“师兄说得对,我们先上山罢。”
韩烬重重将剑归进鞘中,眼中怒气收敛,到底没有拒绝。
严子崇长舒一口气,熟门熟路地找到山的背阳面,以剑斩去荒芜杂草,开辟出一条蜿蜒小道来。
他走在前头领路,众人跟在他身后,一路攀登至半山腰。足下积雪成冰,密林高耸,林中生养了无数灵兽,遮遮掩掩地躲在暗中,人的步子一踏过,便惊得四处奔逃,掠影重重。
严子崇平日里任性恣意,胆大妄为。只要兴致来了,把天捅破一个窟窿都不怕。他一入林子,双眼就如鹰隼般盯住树上的灰羽灵鸟,几下攀上树,伸手将灵鸟一窝端了,再用脚勾住树干,仰头倒悬而下。
“江师弟——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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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鸣兽峰弟子,说起山上灵兽时却如数家珍,仿佛这不是鸣兽峰的地界,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。
灵鸟坠地,若无人去接,就是坠地身亡的下场。江亦捷快步上前,将鸟窝接到了掌心,难得在天寒地冻的山林里触到了一丝温热之气。鸟窝中有一大两小三只灵鸟,灰毛炸起,张着尖喙对江亦捷厉叫个不停。
江亦捷登上鸣兽峰的山头,原只是想看看没见识过的景色,再结交些同门师兄弟,万万没想过真去偷拿山上的灵兽,更没想过要拿灵兽一解口腹之欲。他捧着鸟窝,就像捧着一颗烫手山芋,心中涌上一股偷窃的羞耻感。
他递高双手,想将灵鸟还回去:“严师兄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严子崇摆摆手,大度道,“今日我撺掇你下山,又撺掇你和韩烬斗剑,让你向众人证明身份,算是欠了你不少人情,这鸟就先当一份谢礼。”
江亦捷一点也不想要这份谢礼,垫高脚尖,还要再拒绝,严子崇却飞快地从树干上直起身来,连连往上攀登,跃向江亦捷望不尽的高处。
“严师兄!”江亦捷急切地唤了一声,仰头去找他,却见他动作极快,瞬息就消失在了枝叶之间。
有师兄看得好笑,调侃道:“这灰羽灵鸟算得上什么东西,也拿来还江师弟的人情?得亏他严子崇做得出来,也不怕这事情传出去,丢了他滁涂山的脸面。”
江亦捷有心归还灵鸟,可三只鸟皆是叫声不停,拼命扇动羽翼,试图挣脱束缚在羽上的灵力。江亦捷怕它们摔出去,便将鸟窝抱在臂弯里,拿手掌轻轻护着。
那师兄见状,忍不住笑道:“看来江师弟是不忍心吃它,既然如此,不如带回去养着,也能时不时逗着解闷。”
江亦捷听得震惊,迅速抬起头,望向了不远处的韩烬:“我怎会带它回去?我这便去寻严师兄,将灵鸟归还给他。”
江亦捷来到小青山将近两年时间,千般热络万般示好,都没能让韩烬将他看进眼里。要是他还带着一窝灵鸟上山,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停,韩烬哪还有接纳他的可能?
再说了,小青山上一贯清净,江亦捷也不想带着灵鸟回去。
韩烬抱着剑站在雪林中,对捉捕灵兽没有半点兴趣。他抬眼看了看江亦捷怀里的鸟窝,冷淡道:“你不想要,直接将灵鸟放回树上便可;你若想要,小青山也不至于容不下一窝鸟兽。”
他的声音和语气都是江亦捷无比熟悉的,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一反常态,让江亦捷心中没底。
今日的韩烬太过不同寻常,虽然面上还是一派淡漠,可从严子崇摸上小青山开始,他的一言一行中就隐隐透露出对江亦捷的回护之意。
江亦捷不敢心存妄想,可第一次可以说是自作多情,那第二次,第三次,甚至第四次呢?
他顺着韩烬的话想了想,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底气,对他道:“我确实不想要这窝灵鸟,但严师兄的一片心意,我就算不要,也不该随意扔下。我先去寻师兄,向他道过谢后,再将灵鸟放回原处。”
说完,像是怕自己处置得不够妥当似的,直直望向韩烬,等着他给一个答复。
那神情像极了向师父讨教的徒弟,更像极了拿不准主意的幼弟,满心信任着兄长,把他当成自己的主心骨,期盼他能帮自己拿定主意。
韩烬面色不改,握剑的手却紧了紧,道:“你怎么想的便怎么去做,不必顾虑太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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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远处望去,想寻找严子崇的踪迹。刚一抬头,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:
“何人在此?”
那是一位穿着灰色衣袍的执事,袖上和襟上都绣有兽纹。座下驭着一匹踏雪无声的四足灵兽,悄无声息地从一块斜坡走上来,和江亦捷一行人撞了个措手不及。
众人见了他,皆是面色大变。
“不好,是鸣兽峰的巡山执事!”
“快走,快走!”
“严子崇呢?不是说好了出事他来抗吗?”
“这么多年了,出事就数他跑得最快,哪还指得上他担责任?”
众人四散开来,慌不择路地向着山下奔逃。
这是江亦捷第一回干坏事,也是第一回被抓了个正着,人赃俱获,没有一丝抵赖的余地。
一位师兄跑前记得拽了他一把,他稀里糊涂地跟后头,手中鸟窝忘了松开,还紧紧护在怀里。
“去年来,今年来,年年都来,你们还知不知道羞耻了?今年被我撞上,你们一个也别想跑,随我去峰主面前认罪!”
鸣兽峰的巡山执事一听到“严子崇”三个字,就知道他们是哪路货色,怒气冲冲地催动灵兽,向着前方追逐。他见江亦捷怀里还大喇喇地抱着灵鸟,便抛开其他人不管,认准了他驭兽追来。
江亦捷的修为最低,纵使全力施展身法,也抵不过四个脚的灵兽。不过瞬息之间,灵兽便带着执事追至他的三步之内,眼看着就要伸手将他捉住——
先是一阵劲风袭来,接着便是一只有力的手,将江亦捷半拽半扶地留在原地,再以剑横挡,阻挡下来势汹汹的四足灵兽。
韩烬道:“今日之事误会颇多,还请执事稍安毋躁,不必急着捉人问罪。”
此剑并未出鞘,却惊得四足灵兽脚步停顿,不敢靠近,惶惶不安地鸣叫起来。
巡山执事俯身摸着灵兽的脖颈,一边安抚它,一边皱眉看向两人。
他认不出江亦捷,却认得出大名鼎鼎的小青山韩烬,纵使心里有火气,也得先敬他三分:“韩烬师弟,你身为堂堂峰主之子,为何要出面维护一个偷盗之人?”
江亦捷惊魂未定,全然听不进他的话,眼里谁也看都不进去,只是愣愣地望着韩烬,好像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他。
“不知峰主可在?”韩烬也没有理会执事的话,“我随你去拜见峰主,亲自向他说明此事,也好让双方都有个交待。”
他要见峰主,是将此事摆在了区区巡山执事不能轻易插手的高度。执事心中恼火,却不能对韩烬发作,反而要尽职尽责地答应他:“峰主正在山上静修,我可以为你通传,但他愿不愿见你可就两说了。”
韩烬并不在意,道:“还请你代为通传。”
执事拿他没办法,拍拍座下灵兽,命它调转方向:“你随我来。”
韩烬颔首,手上松开江亦捷,想要跟随执事离开。
谁知他手还没完全放开,江亦捷就一把拉住他,急切道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韩烬手上用力,将他轻轻挣开:“你不必跟来。”
他转过身,跟随巡山执事逐渐走远,只剩江亦捷一人站在原地,视线久久地留在他的远去的背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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