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琢磨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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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烬嘴上说着“凑合”,接下来的路途中,却总时不时拿手指去碰腰上的玉佩,双眼望着前方,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他们还需往西北方向走五十余里,到了半山腰,寻得一处李家姓的山村。
道路皆由山民开辟,不时有人来往走动。为免冲撞山民,江亦捷与韩烬牵马步行,买来的物什也从储物袋中取出来,驼在马背上。一前一后,规规矩矩地绕着狭窄山道前行,就与寻常旅人一般。
干巴巴走路实在无趣,山中风景虽好,比起天澜宗却不值一提。
江亦捷加快脚步,向韩烬搭话:“师兄,我们离宗已有小半月,不知峰主和师父是否已经了结外洲之事,先一步回宗了?”
他遵循为人弟子的本分,孟溪微临走前,没有询问她任何细节,只恭恭敬敬送走了两位师长。到了要与韩烬搭话的时候,实在不知说什么,才将师长拉出来,问起孟溪微的归期。
江亦捷在前带路,说话时,脚步不停,并未将身子转过来。韩烬看着他的背影,道:“此行芸洲之外,至少还要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?”
江亦捷暗暗吃惊。
如此算来,韩孟二人前后至少要离开半载,他拜师刚满两年,就要半年见不着师父了。
韩麟与孟溪微千岁不老,寿元堪与天地比肩,半年不过弹指一挥间。只有江亦捷这样的少年郎,才会觉得半年漫长。
“可是……峰主担当大任,若是半年不归,临渊峰诸事又要谁来主持?”
韩烬皱了皱眉,似乎江亦捷问了个讨人嫌的问题。
韩麟与孟溪微早年没有职位,没有宗族,更没有派系,最爱外出游历,一去三十年不归。后来境界提升,百年不归也是常有。
从韩麟接掌临渊峰起,往日的潇洒自由就不复存在,权位加身,亦是枷锁在身。他与孟溪微再没有长久离开过,就算离开,也是来来去去,被同一只白鸢叫走,长则七八月,短则三五月,定会回归天澜宗。
韩烬自知事起就记得那只白鸢,他问过父母许多次,也留心观察了许多次,只知道白鸢来自荒洲,妖息强大,摸不透境界修为。
近年,白鸢来得越来越勤,联系到宗内势力倾轧的局面,韩烬感到了难言的烦躁焦虑。
芸洲在南,地域辽阔,坐拥伏郡山脉,为南方第一大洲。与之洲界相连的燕洲、荆洲、菱州,皆天下太平,由正道宗门把持修真界,涤净阴阳两界,扫尽魑魅魍魉。
再往东走、往西走、往北走……世间十三洲,并未听闻哪个洲有邪魔外道出世,凶险到能威胁化神修士。韩孟二人频繁外出,多半是为了修士间的纠葛。既不凶险,为何每每平安往返,都不愿对韩烬透露半点?
哪怕是告诉他去了何处,应的是哪位老友的邀请,也不愿说。
韩烬与父母互敬互爱,唯一的隔阂就落在此处。他的忤逆与乖僻会随着年龄日渐壮大,一半是天生性格使然,一半要拜这道隔阂所赐。
索性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和江亦捷无关,小青山上下数他修为最低,只有旁人庇佑他的份,没有他替旁人操心的道理。
“偌大一个临渊峰,万千的长老执事,离了峰主就不会做事了?还有其余十二峰的峰主,各家宗族派系,各个乐于助人,手下有使唤不完的高阶弟子,你何必杞人忧天。”
这番话下来,半讽半骂,傻子都听得出有问题。
“是……峰主与师父何等人物,我只需勤勉修炼,静候二位归来就好。”
江亦捷及时调转话题:“我入宗门后,查阅古籍图册,才知道世间竟有十三洲,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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洲风土人情大为不同。如极北荒州,大半被永冻冰原覆盖,这才孕育出潋滟冰石。而芸洲山脉纵横,水系绵长,适合万物生养,孕育了十三洲中最多的生灵……”
冥冥之中大道约束,过洲界者,必须神、魂、骨皆在,全须全尾地没有留下一丝牵挂,才可通过洲界——这一规则,是套应在修行者身上的。而对没有沟通天地,斩断五谷轮回的凡人来说,洲界则是铜墙铁壁,不可跨越。
换言之,在凡人眼中,世界之大不过一洲之大,他们受天道约束,终其一生也见识不到十三洲的波澜壮阔。
十三洲之景,堪称修真界最大一桩“秘辛”。
江亦捷接着道:“荒洲与我体质相合,若有机会,希望能去荒洲游历一番。”
“就算你不想去,日后我娘多半也会要你走一趟。她们夫妇二人在荒洲成就金丹,为的就是我娘的体质。那处天寒地冻,环境恶劣,修士也比芸洲出身的狠辣果敢些,以你温吞软弱的性子,怕是站不住脚跟。”
嗯?
听了这话,江亦捷思绪一转,忽而想到一点:他与韩烬修炼《天澜剑诀》,拜韩孟为师,往后的修道之路比照韩孟夫妇,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。
他单单想着眼下在小青山修炼,韩烬虽然看他不顺眼,左右是跑不走的。可他忘了修为会提升,十三洲之辽阔,容不得他在小青山原地踏步,更挡不住韩烬的天高海阔。
鬼使神差的,江亦捷问:“那……那师兄呢?”
若我去了荒洲,四处碰壁,找不到立足之地,你又在何处呢?
他停住脚步,回身望向韩烬。
他一停,两匹灵马和韩烬也得跟着停。韩烬拽住马,对上江亦捷有些奇怪的眼神,登时拧起眉头:“你看我做什么?走你的路。”
江亦捷赶忙道歉,又转回身去,继续前行:“师兄恕罪,我听身后有响动,以为是有人路过,想是我听错了。”
韩烬牵马跟上,没搭他的话。
江亦捷也埋头走路,心里琢磨半天,没有再问一次。
话头就此叉开。
韩烬说江亦捷“温吞软弱”,但他的语气和面上都不带贬低与嘲讽。再想韩烬与严子崇相处的模样,也总是爱搭不理,嘴上说得难听,可谁会认为他们不是好友?
江亦捷舒一口气,垂下头,眼睛微弯,露出了个安慰般的笑容。
且慢慢相处吧。
“师兄看,我们快到了。”江亦捷侧过脸,为韩烬遥指高处。
再陡峭的山路,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。
山间日光清透,薄雾将散,透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梯田,如蜿蜒缎带,一层一层的环饶在山上。苍翠绿意间,有稀稀落落的几间褐色村屋。
江亦捷的母亲林氏,自幼家贫,少时被卖进地主家做婢女,靠着主人怜惜,学得识字记账,嫁了老实本分的丈夫。可惜太平日子没过几年,战乱起后,国破夫亡,她孤儿寡母地带着江亦捷讨生活,半生就将清贫富贵、生生死死全都见识过了。
林氏记着地主家的做派,教养江亦捷就与寻常村妇不同。
她在镇上买别人不要的旧书,用带乡音的蹩脚官话教江亦捷识字。春秋季节,江亦捷不受寒伤所苦,就牵他去一位落魄,起早贪黑的,没落下一日功课。
她出身低,教不成江亦捷做人中龙凤,好歹也没让江亦捷和村中其他小孩一样混成泼皮顽猴。
一介乡野妇人,与孟溪微云泥之别,但她通情理,识大体,爱子之心真真切切。孟溪微就是看清这一点,才会让本该斩断尘缘的江亦捷留着这丝牵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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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牵马到达时,林氏正在屋内做绣活。
听到马蹄与人声,她开门察看,见来人长着江亦捷的样子,眉眼间一派柔静,衣袍素白,不染世俗尘埃,不由脚软眩晕,扶着门框不敢相认。
“你……你可是亦捷?”
江亦捷快步上前扶住母亲,温声道:“是我,儿子回来看您了。师父仁厚,还让师兄陪我一道前来,您看,这位是韩师兄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林氏扶着儿子的手,晕头转向地看向一旁的韩烬,目光落在他剑眉星目的脸上,瞬间就忆起两年前雪中浅笑的孟溪微,想起她抬手间就治好江亦捷的神通。
林氏脑子打结,先是随江亦捷喊了两声“师兄”,后又醒悟过来,一叠声地喊“仙人”,反反复复说:“请仙人屋里坐,屋里坐。”
林氏半生操劳,个头瘦小,背部微微佝偻,面色黑黄,已有白发和皱纹。她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裳,手肘和膝盖各有两处针脚严密的补丁,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头巾包着,是一眼望得见的清贫。
她看韩烬惊为天人,韩烬看她也稀奇得很。他从不与凡人接触,也从来都对凡人视若无睹,偏这不是旁人,是江亦捷的母亲……
韩烬望一眼山顶。此山高耸,顶处草木葱郁,已经没有住户。他道:“你们母子相聚,我不便打扰,到了归还之日你再来山顶寻我。”
“师兄?”没等江亦捷回应,韩烬就转身走了。
“这……”林氏慌了手脚,“是不是我说错话了?”
江亦捷摇摇头,安慰道:“无事,师兄孤傲,独处要自在些。”
“那也不能叫仙人住在林子里啊?你、你快去请他回来……”
“您放心,先进屋里坐。”江亦捷一边劝,一边将母亲扶进屋内,好生安抚了,再到屋外安置两匹灵马。
他望着高处的山林,已经遍寻不到韩烬的身影。或许……这一路上韩烬早就厌烦了,现在能独自一人走开,心里不知有多畅快。
不要急于一时——
江亦捷劝着自己,在门前站了许久,终究没有去追韩烬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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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烬嘴上说着“凑合”,接下来的路途中,却总时不时拿手指去碰腰上的玉佩,双眼望着前方,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他们还需往西北方向走五十余里,到了半山腰,寻得一处李家姓的山村。
道路皆由山民开辟,不时有人来往走动。为免冲撞山民,江亦捷与韩烬牵马步行,买来的物什也从储物袋中取出来,驼在马背上。一前一后,规规矩矩地绕着狭窄山道前行,就与寻常旅人一般。
干巴巴走路实在无趣,山中风景虽好,比起天澜宗却不值一提。
江亦捷加快脚步,向韩烬搭话:“师兄,我们离宗已有小半月,不知峰主和师父是否已经了结外洲之事,先一步回宗了?”
他遵循为人弟子的本分,孟溪微临走前,没有询问她任何细节,只恭恭敬敬送走了两位师长。到了要与韩烬搭话的时候,实在不知说什么,才将师长拉出来,问起孟溪微的归期。
江亦捷在前带路,说话时,脚步不停,并未将身子转过来。韩烬看着他的背影,道:“此行芸洲之外,至少还要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?”
江亦捷暗暗吃惊。
如此算来,韩孟二人前后至少要离开半载,他拜师刚满两年,就要半年见不着师父了。
韩麟与孟溪微千岁不老,寿元堪与天地比肩,半年不过弹指一挥间。只有江亦捷这样的少年郎,才会觉得半年漫长。
“可是……峰主担当大任,若是半年不归,临渊峰诸事又要谁来主持?”
韩烬皱了皱眉,似乎江亦捷问了个讨人嫌的问题。
韩麟与孟溪微早年没有职位,没有宗族,更没有派系,最爱外出游历,一去三十年不归。后来境界提升,百年不归也是常有。
从韩麟接掌临渊峰起,往日的潇洒自由就不复存在,权位加身,亦是枷锁在身。他与孟溪微再没有长久离开过,就算离开,也是来来去去,被同一只白鸢叫走,长则七八月,短则三五月,定会回归天澜宗。
韩烬自知事起就记得那只白鸢,他问过父母许多次,也留心观察了许多次,只知道白鸢来自荒洲,妖息强大,摸不透境界修为。
近年,白鸢来得越来越勤,联系到宗内势力倾轧的局面,韩烬感到了难言的烦躁焦虑。
芸洲在南,地域辽阔,坐拥伏郡山脉,为南方第一大洲。与之洲界相连的燕洲、荆洲、菱州,皆天下太平,由正道宗门把持修真界,涤净阴阳两界,扫尽魑魅魍魉。
再往东走、往西走、往北走……世间十三洲,并未听闻哪个洲有邪魔外道出世,凶险到能威胁化神修士。韩孟二人频繁外出,多半是为了修士间的纠葛。既不凶险,为何每每平安往返,都不愿对韩烬透露半点?
哪怕是告诉他去了何处,应的是哪位老友的邀请,也不愿说。
韩烬与父母互敬互爱,唯一的隔阂就落在此处。他的忤逆与乖僻会随着年龄日渐壮大,一半是天生性格使然,一半要拜这道隔阂所赐。
索性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和江亦捷无关,小青山上下数他修为最低,只有旁人庇佑他的份,没有他替旁人操心的道理。
“偌大一个临渊峰,万千的长老执事,离了峰主就不会做事了?还有其余十二峰的峰主,各家宗族派系,各个乐于助人,手下有使唤不完的高阶弟子,你何必杞人忧天。”
这番话下来,半讽半骂,傻子都听得出有问题。
“是……峰主与师父何等人物,我只需勤勉修炼,静候二位归来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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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冥之中大道约束,过洲界者,必须神、魂、骨皆在,全须全尾地没有留下一丝牵挂,才可通过洲界——这一规则,是套应在修行者身上的。而对没有沟通天地,斩断五谷轮回的凡人来说,洲界则是铜墙铁壁,不可跨越。
换言之,在凡人眼中,世界之大不过一洲之大,他们受天道约束,终其一生也见识不到十三洲的波澜壮阔。
十三洲之景,堪称修真界最大一桩“秘辛”。
江亦捷接着道:“荒洲与我体质相合,若有机会,希望能去荒洲游历一番。”
“就算你不想去,日后我娘多半也会要你走一趟。她们夫妇二人在荒洲成就金丹,为的就是我娘的体质。那处天寒地冻,环境恶劣,修士也比芸洲出身的狠辣果敢些,以你温吞软弱的性子,怕是站不住脚跟。”
嗯?
听了这话,江亦捷思绪一转,忽而想到一点:他与韩烬修炼《天澜剑诀》,拜韩孟为师,往后的修道之路比照韩孟夫妇,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。
他单单想着眼下在小青山修炼,韩烬虽然看他不顺眼,左右是跑不走的。可他忘了修为会提升,十三洲之辽阔,容不得他在小青山原地踏步,更挡不住韩烬的天高海阔。
鬼使神差的,江亦捷问:“那……那师兄呢?”
若我去了荒洲,四处碰壁,找不到立足之地,你又在何处呢?
他停住脚步,回身望向韩烬。
他一停,两匹灵马和韩烬也得跟着停。韩烬拽住马,对上江亦捷有些奇怪的眼神,登时拧起眉头:“你看我做什么?走你的路。”
江亦捷赶忙道歉,又转回身去,继续前行:“师兄恕罪,我听身后有响动,以为是有人路过,想是我听错了。”
韩烬牵马跟上,没搭他的话。
江亦捷也埋头走路,心里琢磨半天,没有再问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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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烬说江亦捷“温吞软弱”,但他的语气和面上都不带贬低与嘲讽。再想韩烬与严子崇相处的模样,也总是爱搭不理,嘴上说得难听,可谁会认为他们不是好友?
江亦捷舒一口气,垂下头,眼睛微弯,露出了个安慰般的笑容。
且慢慢相处吧。
“师兄看,我们快到了。”江亦捷侧过脸,为韩烬遥指高处。
再陡峭的山路,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。
山间日光清透,薄雾将散,透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梯田,如蜿蜒缎带,一层一层的环饶在山上。苍翠绿意间,有稀稀落落的几间褐色村屋。
江亦捷的母亲林氏,自幼家贫,少时被卖进地主家做婢女,靠着主人怜惜,学得识字记账,嫁了老实本分的丈夫。可惜太平日子没过几年,战乱起后,国破夫亡,她孤儿寡母地带着江亦捷讨生活,半生就将清贫富贵、生生死死全都见识过了。
林氏记着地主家的做派,教养江亦捷就与寻常村妇不同。
她在镇上买别人不要的旧书,用带乡音的蹩脚官话教江亦捷识字。春秋季节,江亦捷不受寒伤所苦,就牵他去一位落魄,起早贪黑的,没落下一日功课。
她出身低,教不成江亦捷做人中龙凤,好歹也没让江亦捷和村中其他小孩一样混成泼皮顽猴。
一介乡野妇人,与孟溪微云泥之别,但她通情理,识大体,爱子之心真真切切。孟溪微就是看清这一点,才会让本该斩断尘缘的江亦捷留着这丝牵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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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马蹄与人声,她开门察看,见来人长着江亦捷的样子,眉眼间一派柔静,衣袍素白,不染世俗尘埃,不由脚软眩晕,扶着门框不敢相认。
“你……你可是亦捷?”
江亦捷快步上前扶住母亲,温声道:“是我,儿子回来看您了。师父仁厚,还让师兄陪我一道前来,您看,这位是韩师兄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林氏扶着儿子的手,晕头转向地看向一旁的韩烬,目光落在他剑眉星目的脸上,瞬间就忆起两年前雪中浅笑的孟溪微,想起她抬手间就治好江亦捷的神通。
林氏脑子打结,先是随江亦捷喊了两声“师兄”,后又醒悟过来,一叠声地喊“仙人”,反反复复说:“请仙人屋里坐,屋里坐。”
林氏半生操劳,个头瘦小,背部微微佝偻,面色黑黄,已有白发和皱纹。她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裳,手肘和膝盖各有两处针脚严密的补丁,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头巾包着,是一眼望得见的清贫。
她看韩烬惊为天人,韩烬看她也稀奇得很。他从不与凡人接触,也从来都对凡人视若无睹,偏这不是旁人,是江亦捷的母亲……
韩烬望一眼山顶。此山高耸,顶处草木葱郁,已经没有住户。他道:“你们母子相聚,我不便打扰,到了归还之日你再来山顶寻我。”
“师兄?”没等江亦捷回应,韩烬就转身走了。
“这……”林氏慌了手脚,“是不是我说错话了?”
江亦捷摇摇头,安慰道:“无事,师兄孤傲,独处要自在些。”
“那也不能叫仙人住在林子里啊?你、你快去请他回来……”
“您放心,先进屋里坐。”江亦捷一边劝,一边将母亲扶进屋内,好生安抚了,再到屋外安置两匹灵马。
他望着高处的山林,已经遍寻不到韩烬的身影。或许……这一路上韩烬早就厌烦了,现在能独自一人走开,心里不知有多畅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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