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问心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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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子瑛啪嗒啪嗒掉泪,无声无息地哭了一会,抓起袖口蹭蹭脸,打了几下哭嗝就自个儿好转了。
江亦捷原想安慰他,或者走上前抱抱他,可看他坚强忍住的样子,又觉得旁人的安慰并无作用,倒不如静静站在一旁陪着,听他诉说,让他发泄。
“江师弟,谢谢你。”严子瑛鼻音浓重,“但是你出来找我,陪我说话,应该耗费了不少时间。韩烬师兄和老祖都是厌烦人情往来的人,根本寒暄不了这么久,你再不回去,他就找不着你了。”
韩烬去见老祖之前,说过只用一柱香时间就会回来,还叮嘱江亦捷不要随意走动。
现在,早已过了一柱香了。
江亦捷暗自头疼,面上却平稳道:“无事,我看溪边景色宜人,我再留下来看看风景罢。”
严子瑛眼睛还是通红的,却对他露出一个甜笑:“这里野草横生,有什么好看的。我是严家人,滁涂山总有容得下我的地方,你不用替我担心。”
说完,用脚踢了踢溪水,好像自得其乐的样子。
江亦捷放心不下他,又拐弯抹角地找了不少借口,严子瑛始终摇头催他回去,还说:“我装傻卖乖哥哥就会疼我,可是韩烬师兄却不是这样,你再不回去,他不知道你去了哪里,真的不会和你生气吗?”
江亦捷心中咯噔一下,想起韩烬的性子,不由紧上了弦。
“那我先告辞了。子瑛师兄若有事,随时可来客居的院子找我。”
他匆匆告别,几乎是用跑的离开溪边,一头扎进杂草堆里抄近路赶回。
他将严子瑛这头的事一放,韩烬那头立马蹿得老高,顶得他心口砰砰直跳。
严子瑛怕被人取而代之,他也怕。
但看严子瑛一个七岁的孩子都能自我开解,坚韧面对,他身为年长者,实在不应该一受挫折就伤心落寞,踟蹰不前。
起码韩烬从来都是一如既往地阴晴不定,冷漠寡言,从没有说过类似“你不如何如何,我就不要你了”的话。
他怕,可他要继续往前走。
一刻钟后,江亦捷奔进院中,见韩烬果真已经见完老祖回来,立在廊下,和他隔着火红的一池赤莲对上了视线。
“师兄!”江亦捷喘着气问,“师兄回来多久了?”
“我倒要问你出去多久了。”韩烬上下扫视他一遍,眼中映着赤莲的红,就跟拿刀剐他一遍似的,“我让你不要随意走动,你呢?”
韩烬回来后,里里外外找了三圈人,整个院落所有房门都被他打开,连阁楼和地窖都不放过。焦躁之际以为江亦捷又被人掳走,差点去寻磐丹真人求助。
眼下人回是回来了,却一身脏乱,跟在草丛里扭打过一架似的。
江亦捷找严子瑛时在道旁野草中穿来穿去,回来时抄近道狂奔,沾惹一身草屑不说,还溅了一身泥水。
“我不放心子瑛师兄一个人,就折回原路找他,见他一切安好,我便速速回来了。”江亦捷越过赤莲池向廊下靠近,错眼看到一间间房门大开,显然是韩烬一番好找的结果,惊讶之余,颇为歉疚不安。
韩烬的面色堪比黑云压城,随时要降下霹雳雷火。心中憋气,说话也不免难听了些:“严子瑛是严家子弟,身处滁涂山,你练气三层修为,比他还落后三层,他要得了你操心?”
江亦捷的修为是低了些,被他直接点出,心中更是不好受:“可他才七岁……”
他不解释还好,这一解释,韩烬怒火攻心,双拳握紧,忍了又忍一忍再忍,终是一拳猛砸在廊柱上。
“他是才七岁,可你呢,你以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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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自己多大年纪,你放心不下他,有没有想过我放不放心你?”
修士肉体强横,一拳砸得廊柱凹陷。得亏滁涂山用料扎实,柱子才没有应声而倒。
伴着“哐”一声巨响,韩烬的话就像一把棒槌,当头把江亦捷敲晕了。
韩烬气得这样厉害,甚至第一次当面动了手,江亦捷却不慌不怕。不仅不慌不怕,还有些……
他抬手掩了掩发烫的脸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,我以为……”
我以为你不会关心。
以为你不关心我在哪里,不关心我有没有遇到凶险。以为我只是可有可无的人,可以随意被他人取代。
“在鸣兽峰那次,若不是我在,你差点落入金樽真人之手。上次更是干脆被肃岭道尊掳走,要是我娘本身与身外身都无法及时赶到,你还有命在吗?”
韩烬将拳头收回,气到顶点,只知一个劲往下训斥,“你道我为何要来滁涂山,还不是因为你不知警惕,屡屡生出事端!”
江亦捷的脸越来越烫,低下头,半天讲不出来话来。冰魄心的体质能烫红脸,心绪起伏堪用跌宕来形容了。
“我以后不会了。”江亦捷伸手去碰韩烬砸柱子的拳头,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。可韩烬周身的怒气近乎要爆开,他怕贸然碰他,有可能惹他更加生气。
“以后不管师兄愿不愿,我都会一直追随师兄。”
江亦捷一边承诺着,一边小心试探,慢慢将韩烬的手拉住。
他脸虽红,手却一如既往的冰凉。轻轻将韩烬的手拢在手心察看,没有见到伤口,只有些微的红肿,便松了口气。
韩烬全身一僵,原本快要冲破头顶的怒气就像被浇了凉水的火,只见雾气蒸腾,却不见烈焰熊熊了。
两人对上双眼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却见江亦捷面上薄红未散,双眼微弯,轻抿着唇微笑了一下,有些讨饶的意思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韩烬笑,也是他第一次为着韩烬笑出来。
就从此刻开始,往后有很多次,哪怕是在两人不能相见的时候,江亦捷也常常想着他、念着他露出笑容。
同样是与严家老祖磐丹真人见面,韩烬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被放走了,严子崇却受到老祖盛情招待,足足留着说了半日话才得以脱身。
一出门,约莫十余个堂兄弟和堂姐妹就迎上来,邀他去品尝美酒。
“崇少爷,这位三姐姐小时候与你最要好的,这千年琼浆就是她从燕州带回。”
和芸洲一样同在南域的燕州有一门出了名的“酒仙”,即是以酒入道的修士。“酒仙”所修功法皆是酿酒之法,酒液酿成后一饮而下,再打坐修炼,自有一番感应天地大道的玄妙法门。虽然被多数外洲修士划为“旁门左道”,可“酒仙”战力惊人,若囊中酒壶带满,边打边喝,灵力可无穷无尽,用之不竭。
滁涂山身为符文炼器之家,也算“旁门左道”,自然对“酒仙”极为推崇。
“行啊,我去试试。”严子崇欣然答应。
众人大喜,不知哪门子的“三姐姐”便走出来,身着一袭湖绿长裙,腰带扎紧,显得身材纤细婀娜,朝他倩倩一笑:“崇少爷,这边请。”
严子崇真记不清她是哪家旁系的女儿了,更记不清自己小时候怎么和她要好的。可看她盈盈一握的腰,含羞带怯的丹凤眼,圆润娇小的鹅蛋脸,就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“三姐姐,劳烦你费心招待了。”
三姐姐抬袖掩唇,笑得赏心悦目。
一行人说说笑笑,登上滁涂山用来赏景的阁楼,拱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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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崇坐在主位,由八姐姐将酒盏端上来,献到严子崇案前。
严子崇抬起敬过一圈,仰头干了满杯。入口先辣后甜,从喉口顺滑而过,丹田立时暖气洋溢,灵气充沛,比打坐入定三日还要有效。
“果然是好东西,三姐姐有心了。”严子崇握着酒杯感叹道,“还是在家好啊,兄弟姐妹都念着我,晓得给我留好东西,带我玩儿,哪像在天澜宗,规规矩矩条条框框,没甚意思。”
三姐姐又掩唇一笑,眼神柔情似水,嗓音也温婉可人:“我们都是资质愚钝的,修道没有天赋,仰赖家学掌握一点符文炼器的法门,勉强说是修士。哪像崇少爷天资惊人,小小年纪就已经练气九层,拜在四大仙宗之一的天澜宗,修习那上上等的剑法!”
此言一出,在座的兄弟姐妹都跟着溜须拍马:“我等凡人之资,怎能和崇少爷相比。崇少爷的天资可是千年难遇啊!”
“名师出高徒,空澹真人化神修为,一柄东水剑杀遍天下,崇少爷得此名师,必有剑指十三洲的一天!”
严子崇听着他们拍马屁,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们图谋什么,却并不妨碍他享受他人的奉承。
要是有人能将他奉承得舒舒服服的,他也不介意从指头缝里溜点好处给他。
“好了,一味吹嘘我也怪没意思。我不在的时候滁涂山出了什么好玩的事,都说来听听。”
一位不知哪门子的五哥哥冒出来,笑着道:“崇少爷不在,各位兄弟姐妹玩也玩得兴致缺缺,自然没出什么好玩的趣闻。不如崇少爷给我们这些山里憋屈的说说天澜宗的事,我们也好开开眼界。哎,就说檀山论道,听说檀山论道将要开了,给咱家老祖递了帖子,可老祖向来不喜欢应酬,便一口给回绝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严子崇撑着下巴说,“等一下个十年,檀山论道再开,我就会去了。到时候就算没人给老祖递帖子,他也会上赶着去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都笑:“可不是,老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,唯独牵扯到崇少爷,一准会卖十二分力气进去。”
“当年给崇少爷找修炼剑诀的人,不也是好大的声势。”五哥哥说,“族中但凡和崇少爷年龄相近的小辈,都被老祖一一看过,千挑万选才找出那个——”
他挑挑眉,有些刻意地问,“说起来,严子瑛也该跟崇少爷一起回来了,怎么不见他人呢?”
座上没人说话,可各个眼神玩味,都有看笑话的意思。
“他啊。”严子崇说,“他小子怪得很。从知道要回滁涂山开始就整日躲我。我也懒得惯他,看他能憋到几时再来找我。你们不知道,这小子烦人得很,从小到大晚上睡觉都要人抱着,不抱他是睡不着的。”
说着,他疑惑地摸摸下巴,自言自语道,“这难道就是小孩儿所谓的逆反期?”
“这……”五哥哥和三姐姐对视一眼,一唱一和道,“这小子,原本年幼孤苦,差点一个人在柴房里冻死了,是老祖和崇少爷垂怜,又是赐名又是拜师的,才有如今的日子,怎么能养成娇纵任性的性子,不知恭敬为何物呢?”
“五弟说的是。严子瑛着实身世可怜,但可怜虽可怜,长幼尊卑不能乱了套,莫要越大越骄恃,负了老祖和崇少爷的恩情才好。”
两人说完,一齐望向严子崇,等着看他反应。
严子崇默不作声,将他们的话听个囫囵,才放下撑着下巴的手,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们好大胆子啊。”
他缓缓抬眼,眸中寒光凛然。
“严子瑛既然抱给我养了,就视同我亲弟,是家主一脉的子侄。你们知道尊称我一声‘崇少爷’,怎么敢对他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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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其名,还跟着我这小子那小子的喊?”
一瞬间,五哥哥和三姐姐皆是吓得脸色发白,膝盖发软,噗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崇少爷……”
“行了,散了吧。我再去别处逛逛。”严子崇从主座上起身,一边哼着曲儿,一边像是凡间皇城的公子哥一样,背着手晃荡出去了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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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烬去见老祖之前,说过只用一柱香时间就会回来,还叮嘱江亦捷不要随意走动。
现在,早已过了一柱香了。
江亦捷暗自头疼,面上却平稳道:“无事,我看溪边景色宜人,我再留下来看看风景罢。”
严子瑛眼睛还是通红的,却对他露出一个甜笑:“这里野草横生,有什么好看的。我是严家人,滁涂山总有容得下我的地方,你不用替我担心。”
说完,用脚踢了踢溪水,好像自得其乐的样子。
江亦捷放心不下他,又拐弯抹角地找了不少借口,严子瑛始终摇头催他回去,还说:“我装傻卖乖哥哥就会疼我,可是韩烬师兄却不是这样,你再不回去,他不知道你去了哪里,真的不会和你生气吗?”
江亦捷心中咯噔一下,想起韩烬的性子,不由紧上了弦。
“那我先告辞了。子瑛师兄若有事,随时可来客居的院子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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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严子瑛这头的事一放,韩烬那头立马蹿得老高,顶得他心口砰砰直跳。
严子瑛怕被人取而代之,他也怕。
但看严子瑛一个七岁的孩子都能自我开解,坚韧面对,他身为年长者,实在不应该一受挫折就伤心落寞,踟蹰不前。
起码韩烬从来都是一如既往地阴晴不定,冷漠寡言,从没有说过类似“你不如何如何,我就不要你了”的话。
他怕,可他要继续往前走。
一刻钟后,江亦捷奔进院中,见韩烬果真已经见完老祖回来,立在廊下,和他隔着火红的一池赤莲对上了视线。
“师兄!”江亦捷喘着气问,“师兄回来多久了?”
“我倒要问你出去多久了。”韩烬上下扫视他一遍,眼中映着赤莲的红,就跟拿刀剐他一遍似的,“我让你不要随意走动,你呢?”
韩烬回来后,里里外外找了三圈人,整个院落所有房门都被他打开,连阁楼和地窖都不放过。焦躁之际以为江亦捷又被人掳走,差点去寻磐丹真人求助。
眼下人回是回来了,却一身脏乱,跟在草丛里扭打过一架似的。
江亦捷找严子瑛时在道旁野草中穿来穿去,回来时抄近道狂奔,沾惹一身草屑不说,还溅了一身泥水。
“我不放心子瑛师兄一个人,就折回原路找他,见他一切安好,我便速速回来了。”江亦捷越过赤莲池向廊下靠近,错眼看到一间间房门大开,显然是韩烬一番好找的结果,惊讶之余,颇为歉疚不安。
韩烬的面色堪比黑云压城,随时要降下霹雳雷火。心中憋气,说话也不免难听了些:“严子瑛是严家子弟,身处滁涂山,你练气三层修为,比他还落后三层,他要得了你操心?”
江亦捷的修为是低了些,被他直接点出,心中更是不好受:“可他才七岁……”
他不解释还好,这一解释,韩烬怒火攻心,双拳握紧,忍了又忍一忍再忍,终是一拳猛砸在廊柱上。
“他是才七岁,可你呢,你以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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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烬气得这样厉害,甚至第一次当面动了手,江亦捷却不慌不怕。不仅不慌不怕,还有些……
他抬手掩了掩发烫的脸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,我以为……”
我以为你不会关心。
以为你不关心我在哪里,不关心我有没有遇到凶险。以为我只是可有可无的人,可以随意被他人取代。
“在鸣兽峰那次,若不是我在,你差点落入金樽真人之手。上次更是干脆被肃岭道尊掳走,要是我娘本身与身外身都无法及时赶到,你还有命在吗?”
韩烬将拳头收回,气到顶点,只知一个劲往下训斥,“你道我为何要来滁涂山,还不是因为你不知警惕,屡屡生出事端!”
江亦捷的脸越来越烫,低下头,半天讲不出来话来。冰魄心的体质能烫红脸,心绪起伏堪用跌宕来形容了。
“我以后不会了。”江亦捷伸手去碰韩烬砸柱子的拳头,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。可韩烬周身的怒气近乎要爆开,他怕贸然碰他,有可能惹他更加生气。
“以后不管师兄愿不愿,我都会一直追随师兄。”
江亦捷一边承诺着,一边小心试探,慢慢将韩烬的手拉住。
他脸虽红,手却一如既往的冰凉。轻轻将韩烬的手拢在手心察看,没有见到伤口,只有些微的红肿,便松了口气。
韩烬全身一僵,原本快要冲破头顶的怒气就像被浇了凉水的火,只见雾气蒸腾,却不见烈焰熊熊了。
两人对上双眼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却见江亦捷面上薄红未散,双眼微弯,轻抿着唇微笑了一下,有些讨饶的意思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韩烬笑,也是他第一次为着韩烬笑出来。
就从此刻开始,往后有很多次,哪怕是在两人不能相见的时候,江亦捷也常常想着他、念着他露出笑容。
同样是与严家老祖磐丹真人见面,韩烬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被放走了,严子崇却受到老祖盛情招待,足足留着说了半日话才得以脱身。
一出门,约莫十余个堂兄弟和堂姐妹就迎上来,邀他去品尝美酒。
“崇少爷,这位三姐姐小时候与你最要好的,这千年琼浆就是她从燕州带回。”
和芸洲一样同在南域的燕州有一门出了名的“酒仙”,即是以酒入道的修士。“酒仙”所修功法皆是酿酒之法,酒液酿成后一饮而下,再打坐修炼,自有一番感应天地大道的玄妙法门。虽然被多数外洲修士划为“旁门左道”,可“酒仙”战力惊人,若囊中酒壶带满,边打边喝,灵力可无穷无尽,用之不竭。
滁涂山身为符文炼器之家,也算“旁门左道”,自然对“酒仙”极为推崇。
“行啊,我去试试。”严子崇欣然答应。
众人大喜,不知哪门子的“三姐姐”便走出来,身着一袭湖绿长裙,腰带扎紧,显得身材纤细婀娜,朝他倩倩一笑:“崇少爷,这边请。”
严子崇真记不清她是哪家旁系的女儿了,更记不清自己小时候怎么和她要好的。可看她盈盈一握的腰,含羞带怯的丹凤眼,圆润娇小的鹅蛋脸,就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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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姐姐抬袖掩唇,笑得赏心悦目。
一行人说说笑笑,登上滁涂山用来赏景的阁楼,拱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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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姐姐又掩唇一笑,眼神柔情似水,嗓音也温婉可人:“我们都是资质愚钝的,修道没有天赋,仰赖家学掌握一点符文炼器的法门,勉强说是修士。哪像崇少爷天资惊人,小小年纪就已经练气九层,拜在四大仙宗之一的天澜宗,修习那上上等的剑法!”
此言一出,在座的兄弟姐妹都跟着溜须拍马:“我等凡人之资,怎能和崇少爷相比。崇少爷的天资可是千年难遇啊!”
“名师出高徒,空澹真人化神修为,一柄东水剑杀遍天下,崇少爷得此名师,必有剑指十三洲的一天!”
严子崇听着他们拍马屁,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们图谋什么,却并不妨碍他享受他人的奉承。
要是有人能将他奉承得舒舒服服的,他也不介意从指头缝里溜点好处给他。
“好了,一味吹嘘我也怪没意思。我不在的时候滁涂山出了什么好玩的事,都说来听听。”
一位不知哪门子的五哥哥冒出来,笑着道:“崇少爷不在,各位兄弟姐妹玩也玩得兴致缺缺,自然没出什么好玩的趣闻。不如崇少爷给我们这些山里憋屈的说说天澜宗的事,我们也好开开眼界。哎,就说檀山论道,听说檀山论道将要开了,给咱家老祖递了帖子,可老祖向来不喜欢应酬,便一口给回绝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严子崇撑着下巴说,“等一下个十年,檀山论道再开,我就会去了。到时候就算没人给老祖递帖子,他也会上赶着去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都笑:“可不是,老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,唯独牵扯到崇少爷,一准会卖十二分力气进去。”
“当年给崇少爷找修炼剑诀的人,不也是好大的声势。”五哥哥说,“族中但凡和崇少爷年龄相近的小辈,都被老祖一一看过,千挑万选才找出那个——”
他挑挑眉,有些刻意地问,“说起来,严子瑛也该跟崇少爷一起回来了,怎么不见他人呢?”
座上没人说话,可各个眼神玩味,都有看笑话的意思。
“他啊。”严子崇说,“他小子怪得很。从知道要回滁涂山开始就整日躲我。我也懒得惯他,看他能憋到几时再来找我。你们不知道,这小子烦人得很,从小到大晚上睡觉都要人抱着,不抱他是睡不着的。”
说着,他疑惑地摸摸下巴,自言自语道,“这难道就是小孩儿所谓的逆反期?”
“这……”五哥哥和三姐姐对视一眼,一唱一和道,“这小子,原本年幼孤苦,差点一个人在柴房里冻死了,是老祖和崇少爷垂怜,又是赐名又是拜师的,才有如今的日子,怎么能养成娇纵任性的性子,不知恭敬为何物呢?”
“五弟说的是。严子瑛着实身世可怜,但可怜虽可怜,长幼尊卑不能乱了套,莫要越大越骄恃,负了老祖和崇少爷的恩情才好。”
两人说完,一齐望向严子崇,等着看他反应。
严子崇默不作声,将他们的话听个囫囵,才放下撑着下巴的手,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们好大胆子啊。”
他缓缓抬眼,眸中寒光凛然。
“严子瑛既然抱给我养了,就视同我亲弟,是家主一脉的子侄。你们知道尊称我一声‘崇少爷’,怎么敢对他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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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间,五哥哥和三姐姐皆是吓得脸色发白,膝盖发软,噗通一声跪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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