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第四十九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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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郁之:……
阙安好像总是有这种把严肃气氛弄得荡然无存天赋。
阙安摇了摇头否定道:
“那也不能啊,有生殖隔离怎么了,两个男要什么孩子啊?”
秦郁之垂着眼开口: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对我喜欢可能只是宠物对主人依恋?”
阙安愣了一下。
等会儿,其中好像有点误会。
宠物?
隐隐约约之间,他回想起秦郁之和自己初见时,自己是只哈士奇,后来为了隐瞒自己身份,一直都是以狗名义待在秦郁之身边,他也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份。
所以秦郁之一直误认为自己对他是宠物狗对主人感情?
误会大了。
当初瞒着秦郁之,一瞒瞒到现在。
阙安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儿,也就一直没解释,但没想到,原来秦郁之在意是这个。
车里久久没有人说话,秦郁之感觉空气中充斥着沉默而诡异气氛,扭头朝右边看了眼,见阙安一脸若有所悟模样。
阙安抬起眼,带着点欲言又止和好笑意味:
“那什么……其实——”
突正当他准备开口时,灯光迎面刺入眼睛,车身不受控擦着路缘,直直朝着路边冲了过去!
阙安吼道:
“小心!!”
灰雾色瞳孔紧缩。
阙安伸出手猛拉一把方向盘,车身险险停在了路缘,离悬崖仅有两三厘米处。
要是晚那么零点一秒,车身就已经跌落悬崖了。
秦郁之喘着粗气,头上劫后余生冒出了惊险汗珠,看着眼前惊心动魄一幕。
路灯灯光打下来,从车上视线微微下偏,依稀可见高空往下滚落落石。
阙安打开车顶应急灯,照亮了秦郁之苍白脸庞,他拽了把秦郁之手臂,让他面对着自己:
“你没事吧?”
秦郁之失神握了握拳,手心里全是汗水,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,刚才那一瞬间让他整个人浑身发软。
他出神了,就在刚才,在他开车时候。
不,不是出神,是有一瞬间幻觉。
就在那瞬间,他面前所有景物都消失了,只剩一片雪白,他茫然找不到方向,不知道该往哪里开,然后陷入了无尽慌乱中。
秦郁之痛苦垂下眼,使劲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阙安手,两个团子,方向盘,眼前路灯……
都还清清楚楚在他眼前。
阙安着急捧起他脸,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脸上每一处,眼中慌乱也被他尽收眼底:
“乖,怎么了?”
被阙安叫这种称呼,换作平日秦郁之肯定会觉得违和,但此刻他来不及斥责阙安,只艰难吞了吞唾沫,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眼,反反复复睁开又闭上:
“我,我刚才好像看不见了……”
阙安一下下轻抚着他脊背,放缓了声音安抚他情绪:
“没事,现在没事了。”
秦郁之头一次感到惊慌。
之前患病、吃药、打针输液、抽血检查、进手术室,甚至被发病危通知,他都没惊慌过。
但就在刚才看不见那瞬间,他慌了。
眼前是一片迷蒙白色,没有预兆没有提示,刷一下视线里就成了白茫茫一片,像是潘多拉魔盒,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。
秦郁之把头埋在手里,素来清冷语气里带了些不安:
“刚才我突然就看不见了,为什么……我不知道为什么……”
阙安把人搂在怀里,一下下拍着他肩:
“别想了。”
唧唧和叽叽也跳上了秦郁之肩头,两个团子温柔一下下蹭着秦郁之脖颈,试图安抚他情绪。
阙安把人拉开一点距离,温热手指轻轻触摸着秦郁之眼尾,放缓了声音道:
“现在能看见吗?”
秦郁之轻轻点了点头,抬起眼,黑色瞳孔里满是迷茫,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断断续续重复片段:
“刚才就差一点,就差一点就开下去了,万一开下去,我——”
阙安双手捧住他脸,灰雾色瞳孔里满是坚定,一字一句看着他眼道:
“你就算开下去,我也能把你救回来。”
“没关系,开下悬崖,和不开下悬崖,都一样,只要有我在,结果都一样,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阙安沉静看着他,仿佛无声在说相信我。
秦郁之看着他眸子,心内躁动不安情绪渐渐平息,关在心门内那只叫嚣不安小兽停止了狂吠,手指也开始停止颤抖。
秦郁之缓缓把头靠在他怀里,眼眸紧闭。
阙安松了口气,把人拥入怀里,轻声道:
“到后面睡一觉,我来开回去。”
说完不待秦郁之反应,把人拦腰抱了起来,打开车门,把人放了进去,又取出车里薄毯,给他盖上。
两个团子安静伏在秦郁之脖颈处,担忧睁开小眼睛望着他,时不时蹭蹭他冰凉下巴。
车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,秦郁之下车时状态不太好,整个人有些恍惚,回到家让陈姨给煮了碗营养粥,这才缓过来了些。
阙安不放心他状态,看着他上床到闭眼,再到天亮,守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天刚亮,秦郁之就睁开了眼,挣扎着坐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眼睛,眨了眨。
视线里一切事物都清清楚楚。
他松了口气,旋即心又揪了起来。
昨天那一瞬间白茫茫,到底是自己错觉,还是确实是失明了?
阙安站起来先是摸了摸他头,对他道:
“赵医生马上过来,你再睡会儿,还是我帮你把早餐端上来?”
秦郁之缓缓摇头:
“我自己下去吃。”
阙安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用力握了握他手心。
下楼吃完早餐后,赵医生来检查,查了个大概,说没检查出什么问题。
昨天事赵医生也听着心悸,皱着眉头分析道:
“可能是太疲劳了,最近多休息休息,别自己开车。”
赵医生开了几只缓解视疲劳眼药水,又给秦郁之做了个复诊才离开。
刘管家上前对着他道:
“少爷,眼下都过年了,您身体又一直不好,是该多休息。”
秦郁之点点头,但心中不安还是挥之不去。
很快到了大年前一晚。
阙安买了一大堆烟花炮仗,拽着一只狗一个人,肩上驮着两个团子,到了花园处广场空地,掏出打火机正欲点火时,被花园保安给赶了出来:
“禁止明火禁止明火,没看见啊!!”
阙安捂着耳朵逃了出来,和秦郁之一人抱着两大个烟花筒仓皇出逃。
秦郁之相当不理解阙安固执:
“为什么一定要放烟花?”
还没等阙安回答,肩上两个团子争先恐后道:
“唧唧唧,热闹!”
“叽叽叽,才不是呢,是好看!”
小哈汪汪汪冲着秦郁之吠了两声,表示道:
“汪汪汪!”
是又热闹又好看!
阙安望着漫天烟火,懒懒道:
“没有很特别原因。”
只是想和你看而已。
最后几个人找了个远离人烟废弃小广场,摆好东西坐在地上。
人类过年习俗之一——必须得放烟花炮竹,这是阙安在网上查来。
第一次过人类新年,虽说还不是很熟练,但入乡随俗道理他还是懂,所以一家人里,反而是他这个非人类,过个年比人类还郑重,该有习俗全都没落下。
放烟花……这对于秦郁之来说好像也是小时候回忆了。
两只团子兴奋揉搓着脸,一只在阙安肩头上跳来蹦去,另一只在秦郁之头上滚动,纷纷兴奋望着满天乒乒乓乓烟火。
“叽叽叽,快点快点。”
“唧唧唧,我来放。”
小哈也高兴转着圈,汪汪汪冲着远处天空嚎叫。
许是被这样气氛所感染,秦郁之也不由得抬眼,在心中有了些许期待感,冷意和倦意消融了些许。
阙安先是点着了一根小烟花,不由分说塞到了秦郁之手里:
“这是你。”
绚烂夺目光在手中飞逝,夺目程度不亚于远处天边盛大火光。
烟花被设计成小桃心,嗤嗤嗤燃烧。
阙安又点燃了一个,塞到秦郁之手里:“这是我。”
看着手中同时燃烧两个爱心型小焰火,秦郁之不解道:
“你给我干吗?”
阙安匆忙点燃了一个大烟花,捂着耳朵跑回来,大声在他耳边吼道:
“第一个心是你,第二个心是我,都给你!”
阙安眼神纯净,无撩拨意味,却不由自主让秦郁之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定是这焰火太炸人了,秦郁之想。
点燃引线呲呲作响,很快燃烧到了尽头,在天空炸开绚烂烟花。
突然,秦郁之被一双手捂上眼睛。
“许个愿。”
秦郁之哭笑不得,想掰开阙安手却掰不动:
“哪有对着烟花许愿。”
阙安捂着秦郁之,满天烟火在他眼前炸开,他威胁道:
“我说有就有,快许。”
秦郁之闭上眼,随便在众多许愿词汇里挑了几个,就当是许过愿了。
一睁开眼,阙安就忙追着问秦郁之:
“许什么许什么?”
秦郁之没怎么放在心上,随口数道:
“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,心想事成……”
许愿是对未来美好生活期盼,但连身体健康这么简单一点都做不到,还谈什么期盼。
阙安没说话,只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很轻说了一句:
“好。”
等他们从寒风里看完烟花回来,已经快凌晨了,还差几分钟就第二天,晚上秦郁之吃药时,才发现打开那盒药已经吃完了。
陈姨找出新未开封药递给阙安:
“这还有两盒药,上次受潮药我给扔了,你看看这能不能用?”
打开药盒,里面是密封包装,最外面严严实实套着一个铝塑袋,阙安正欲撕开,突然感觉手痒痒。
陈姨忙把药盒扔开,站起身来抖了抖手腕:“怎么会有虫子?”
几只黑色小虫正顺着两个人手臂往上爬,并且有越爬越多,越爬越快趋势。
阙安沉下眼,往药盒上看去。
药本身是密闭包装,而且放在药柜最高处,柜子平日锁严严实实,除了隔几个星期会拿一次药外基本不会打开。
陈姨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这个虫子,好像就是水仙花上那个。”
上次她扫虫子时,特地多看了一眼,她很确定水仙上虫子,和药盒上是一种。
看着满地乱爬虫子,陈姨不解道:“怎么会出现药柜里呢,这虫子难道会飞不成?”
阙安捏碎了一个虫子,从里面爆出红色血液,他皱了皱眉,用纸巾揩去那抹血红。
“这药不能用了。”
陈姨有点讶然,打开被铝塑袋封好包装,撕拉一声撕开,里面药都完好无损,铝塑袋没有被破坏痕迹,没有破损没有小口:
“但我看这里面药还都好好,就几只小虫子,应该不会有问题吧。”
阙安摇摇头:“不止是这盒药,柜子里所有药都不能吃了。”
陈姨惊讶,下意识否定道:“我看这药好好没受潮,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?”
阙安随意搓揉着虫子尸身,淡淡道:
“有问题呢,你负责吗?”
陈姨噤声不说话了,但还是觉得这个决定欠妥。
就因为几只小虫子,把药全都扔了,未免有些小题大做,而且这些药有从国外空运回来,有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售卖了,有是救命药,重要程度可见一斑,要真全部扔了,那才叫不负责任。
阙安不由分说,从柜子里把所有药都捡了出来。
刘管家这时也走了过来,看着被洗劫一空柜子大惊:
“药呢,这些药哪儿去了?哎哟,在柜子里摆得好好,怎么全都翻出来了?”
陈姨一见刘管家来了,忙起身,欲找人一起阻止阙安:
“阙安非得把这些药都给丢掉。”
刘管家忙阻止道:“那可不能乱来,里面药都是赵医生吩咐一定要妥善保管,关乎少爷性命,不能乱动。”
陈姨解释道:
“刚才在药盒里发现了几只小虫子,就土里那种普通小虫子,阙安说要都不能用了,所以打算把药全都扔了。”
刘管家听闻,也沉默了下来,看着堆成小丘药不知所措,毕竟也没处理过这类事情:
“这样,我去叫赵医生过来看看,要是没问题话,就让他放着。”
毕竟药确实不能乱扔。
阙安懒懒抬起眼,倒是没说什么,手中摩挲着小虫,点了点头。
赵医生接到电话后就赶了过来,端详着手中药。
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,就这么凭肉眼看也看不出什么来,但药这种东西确实谨慎一些比较好,他拿出袋子,用镊子夹起了一只死掉小虫:
“先暂时别用了,我先把虫子和药物带回去做个质检,这些药先别用了。”
质检至少得有个一两个月,赵医生思量着开口:
“这些药我那儿都还有,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。”
阙安坐在沙发上,盯着几只死掉小虫,像是在出神。
陈姨和刘管家忙不迭点头,等到晚上秦郁之回家,给秦郁之汇报了这件事。
不知为何,这个年过得格外不让人省心,先是在秦母那儿来了场氛围不太愉快对话,回家路上又差点出了车祸,眼睛看不见,好不容易歇了一阵子,到现在又出现了小虫子。
似是察觉到秦郁之疲惫,两只团子蹦了上来,蹭了蹭秦郁之肩头。
赵蒋第二日就送来了药,之后病情倒也稳定,没有出过什么意外,眼睛自从那次险些发生车祸后,也没有再复发过。
只是这段时间,阙安晚上老是来缠着他,死活硬要挤上他床,怎么赶都赶不走,以前阙安最多也就过两天来骚扰他一下,被吼几声之后也就抱着枕头自己离开了,但这几天格外执著,撒泼耍赖也要留在他床上。
这天晚上,阙安又端着药进来,不由分说坐到了他床上,把药塞到他嘴里。
秦郁之无奈之下就着他手喝完了水,吃完了药,放下水杯,把被子一卷,正准备翻身时,却被阙安扑倒在床。
阙安毕竟一米八几,体重还是在那儿,比起常年患病秦郁之,力气不知大了多少倍,他蹭着秦郁之被子,双腿夹住秦郁之双腿,用着平日招式赖着不下床,也不让秦郁之下床。
秦郁之无奈扯了扯根本扯不动被子:
“阙安,你起来。”
已经连着赖三天了,这三天阙安还每天都把他当人形抱枕抱着睡觉。
开始两天阙安还找尽了各种理由,什么今晚很冷两个人挤着暖和,或者是装出一副心情不好样子沉默抱着秦郁之,利用秦郁之软化同情心,直接装成睡着,一觉赖到天明。
到了现在,阙安已经懒得找理由了,理直气壮:
“你给我顺顺毛,你好久没给我顺毛了。”
阙安不由分说把头往他怀里蹭,秦郁之睡衣被狗拱得乱七八糟。
秦郁之理了理自己衣服,不明白阙安对于和自己睡觉执念怎么突然这么严重,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执著过,现在像是非得睡不可一般。
秦郁之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感,但还没来得及捕捉,心思立马就被阙安插科打诨打断了。
阙安呈大字型瘫在床上,懒懒道:“和我睡觉你不快乐吗?”
作为这个卧室常客,阙安相当有自觉,在他枕头旁放了个小枕头,自带被褥,一到晚上接着睡熟了契机,恨不得把秦郁之整个卷在怀里。
秦郁之:……
他揉了揉眉心:“我只想安安稳稳睡个觉,我不在乎快不快乐。”
怎么睡个觉还能睡出哲学问题来。
阙安侧卧着身子,认真盯着秦郁之,笃定道:
“和我睡觉能睡得很安稳,不是吗?”
他知道秦郁之失眠,而且很严重,从他床头柜上摆放瓶瓶罐罐安眠药就能看出来,这几天他发现经常摆放在床头安眠药不见了,而且秦郁之晚上除了喝中药,这几天都没有吃过其他药。
秦郁之望着他,无法对着满眼热切和自信说话,低低嗯了一声,一声但是还没说出口,就被阙安中途打断。
阙安一脸“那不就得了”表情:
“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?”
秦郁之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,果然,阙安下一句话就是“让我抱着睡会儿就成”。
阙安不由分说关了灯,然后干脆蹬掉自己被子,和秦郁之共同盖了一铺被子,蹭到他耳边说话,小声叫着他名字:
“秦郁之。”
少年灼热气息正好打在耳垂,秦郁之不适应这样距离,往旁边挪了一点,揉了揉耳朵:
“我没聋,你离我远点。”
阙安噢了声,离得远了点,低下头又叫了一遍他名字:
“秦郁之。”
这次少年灼热鼻息喷打在了他锁骨处,秦郁之无法忽视颈间痒意,垂下眼道:
“再远点。”
阙安:……
他往后撤了两步,用手撑着头道:
“秦郁之,你生什么病啊?”
这是两人相处大半年一来,阙安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病情。
以往阙安照顾她,喂他吃药都很自然妥帖,但对于秦郁之病情本身,秦郁之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,阙安也没有主动问过。
秦郁之在黑暗中闭上眼,有些疲惫:
“名字挺难记,说了你也记不住。”
阙安若有所思唔了一声,倒也确实不是很执著于自己听不懂、毫无意义病名:
“什么时候开始生病?”
秦郁之回答:
“三四岁。”
准确说,是一生下来就有这个病,只是刚出生婴儿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还没发育成熟,所以诊断起来有些困难。
当时只知道自己身体不好,家里人带着自己求医问药,也花费了不少心思,直到六岁时,才真正确诊,然后辗转到了国外,一治就是这么多年。
直到现在。
阙安噢了一声,点了点头:
“那你二十多年,都是这么病过来?”
秦郁之看了阙安一眼,淡淡嗯了一声。
不止是这二十年,还有很多年要挨。
空气中充满着沉默气氛,双方仿佛都因为沉重话题而有些不知所措,久到秦郁之都以为阙安睡着了,正当秦郁之准备翻过身睡觉时,只听见一声慵懒声音传来:
“会好。”
秦郁之怀疑自己听错了,扭头道:
“什么?”
灰雾色眸子在黑暗中也带着笃定笑意,慵懒语气也有着少有坚定:
“我说,一定会治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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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郁之:……
阙安好像总是有这种把严肃气氛弄得荡然无存天赋。
阙安摇了摇头否定道:
“那也不能啊,有生殖隔离怎么了,两个男要什么孩子啊?”
秦郁之垂着眼开口: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对我喜欢可能只是宠物对主人依恋?”
阙安愣了一下。
等会儿,其中好像有点误会。
宠物?
隐隐约约之间,他回想起秦郁之和自己初见时,自己是只哈士奇,后来为了隐瞒自己身份,一直都是以狗名义待在秦郁之身边,他也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份。
所以秦郁之一直误认为自己对他是宠物狗对主人感情?
误会大了。
当初瞒着秦郁之,一瞒瞒到现在。
阙安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儿,也就一直没解释,但没想到,原来秦郁之在意是这个。
车里久久没有人说话,秦郁之感觉空气中充斥着沉默而诡异气氛,扭头朝右边看了眼,见阙安一脸若有所悟模样。
阙安抬起眼,带着点欲言又止和好笑意味:
“那什么……其实——”
突正当他准备开口时,灯光迎面刺入眼睛,车身不受控擦着路缘,直直朝着路边冲了过去!
阙安吼道:
“小心!!”
灰雾色瞳孔紧缩。
阙安伸出手猛拉一把方向盘,车身险险停在了路缘,离悬崖仅有两三厘米处。
要是晚那么零点一秒,车身就已经跌落悬崖了。
秦郁之喘着粗气,头上劫后余生冒出了惊险汗珠,看着眼前惊心动魄一幕。
路灯灯光打下来,从车上视线微微下偏,依稀可见高空往下滚落落石。
阙安打开车顶应急灯,照亮了秦郁之苍白脸庞,他拽了把秦郁之手臂,让他面对着自己:
“你没事吧?”
秦郁之失神握了握拳,手心里全是汗水,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,刚才那一瞬间让他整个人浑身发软。
他出神了,就在刚才,在他开车时候。
不,不是出神,是有一瞬间幻觉。
就在那瞬间,他面前所有景物都消失了,只剩一片雪白,他茫然找不到方向,不知道该往哪里开,然后陷入了无尽慌乱中。
秦郁之痛苦垂下眼,使劲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阙安手,两个团子,方向盘,眼前路灯……
都还清清楚楚在他眼前。
阙安着急捧起他脸,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脸上每一处,眼中慌乱也被他尽收眼底:
“乖,怎么了?”
被阙安叫这种称呼,换作平日秦郁之肯定会觉得违和,但此刻他来不及斥责阙安,只艰难吞了吞唾沫,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眼,反反复复睁开又闭上:
“我,我刚才好像看不见了……”
阙安一下下轻抚着他脊背,放缓了声音安抚他情绪:
“没事,现在没事了。”
秦郁之头一次感到惊慌。
之前患病、吃药、打针输液、抽血检查、进手术室,甚至被发病危通知,他都没惊慌过。
但就在刚才看不见那瞬间,他慌了。
眼前是一片迷蒙白色,没有预兆没有提示,刷一下视线里就成了白茫茫一片,像是潘多拉魔盒,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。
秦郁之把头埋在手里,素来清冷语气里带了些不安:
“刚才我突然就看不见了,为什么……我不知道为什么……”
阙安把人搂在怀里,一下下拍着他肩:
“别想了。”
唧唧和叽叽也跳上了秦郁之肩头,两个团子温柔一下下蹭着秦郁之脖颈,试图安抚他情绪。
阙安把人拉开一点距离,温热手指轻轻触摸着秦郁之眼尾,放缓了声音道:
“现在能看见吗?”
秦郁之轻轻点了点头,抬起眼,黑色瞳孔里满是迷茫,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断断续续重复片段:
“刚才就差一点,就差一点就开下去了,万一开下去,我——”
阙安双手捧住他脸,灰雾色瞳孔里满是坚定,一字一句看着他眼道:
“你就算开下去,我也能把你救回来。”
“没关系,开下悬崖,和不开下悬崖,都一样,只要有我在,结果都一样,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阙安沉静看着他,仿佛无声在说相信我。
秦郁之看着他眸子,心内躁动不安情绪渐渐平息,关在心门内那只叫嚣不安小兽停止了狂吠,手指也开始停止颤抖。
秦郁之缓缓把头靠在他怀里,眼眸紧闭。
阙安松了口气,把人拥入怀里,轻声道:
“到后面睡一觉,我来开回去。”
说完不待秦郁之反应,把人拦腰抱了起来,打开车门,把人放了进去,又取出车里薄毯,给他盖上。
两个团子安静伏在秦郁之脖颈处,担忧睁开小眼睛望着他,时不时蹭蹭他冰凉下巴。
车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,秦郁之下车时状态不太好,整个人有些恍惚,回到家让陈姨给煮了碗营养粥,这才缓过来了些。
阙安不放心他状态,看着他上床到闭眼,再到天亮,守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天刚亮,秦郁之就睁开了眼,挣扎着坐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眼睛,眨了眨。
视线里一切事物都清清楚楚。
他松了口气,旋即心又揪了起来。
昨天那一瞬间白茫茫,到底是自己错觉,还是确实是失明了?
阙安站起来先是摸了摸他头,对他道:
“赵医生马上过来,你再睡会儿,还是我帮你把早餐端上来?”
秦郁之缓缓摇头:
“我自己下去吃。”
阙安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用力握了握他手心。
下楼吃完早餐后,赵医生来检查,查了个大概,说没检查出什么问题。
昨天事赵医生也听着心悸,皱着眉头分析道:
“可能是太疲劳了,最近多休息休息,别自己开车。”
赵医生开了几只缓解视疲劳眼药水,又给秦郁之做了个复诊才离开。
刘管家上前对着他道:
“少爷,眼下都过年了,您身体又一直不好,是该多休息。”
秦郁之点点头,但心中不安还是挥之不去。
很快到了大年前一晚。
阙安买了一大堆烟花炮仗,拽着一只狗一个人,肩上驮着两个团子,到了花园处广场空地,掏出打火机正欲点火时,被花园保安给赶了出来:
“禁止明火禁止明火,没看见啊!!”
阙安捂着耳朵逃了出来,和秦郁之一人抱着两大个烟花筒仓皇出逃。
秦郁之相当不理解阙安固执:
“为什么一定要放烟花?”
还没等阙安回答,肩上两个团子争先恐后道:
“唧唧唧,热闹!”
“叽叽叽,才不是呢,是好看!”
小哈汪汪汪冲着秦郁之吠了两声,表示道:
“汪汪汪!”
是又热闹又好看!
阙安望着漫天烟火,懒懒道:
“没有很特别原因。”
只是想和你看而已。
最后几个人找了个远离人烟废弃小广场,摆好东西坐在地上。
人类过年习俗之一——必须得放烟花炮竹,这是阙安在网上查来。
第一次过人类新年,虽说还不是很熟练,但入乡随俗道理他还是懂,所以一家人里,反而是他这个非人类,过个年比人类还郑重,该有习俗全都没落下。
放烟花……这对于秦郁之来说好像也是小时候回忆了。
两只团子兴奋揉搓着脸,一只在阙安肩头上跳来蹦去,另一只在秦郁之头上滚动,纷纷兴奋望着满天乒乒乓乓烟火。
“叽叽叽,快点快点。”
“唧唧唧,我来放。”
小哈也高兴转着圈,汪汪汪冲着远处天空嚎叫。
许是被这样气氛所感染,秦郁之也不由得抬眼,在心中有了些许期待感,冷意和倦意消融了些许。
阙安先是点着了一根小烟花,不由分说塞到了秦郁之手里:
“这是你。”
绚烂夺目光在手中飞逝,夺目程度不亚于远处天边盛大火光。
烟花被设计成小桃心,嗤嗤嗤燃烧。
阙安又点燃了一个,塞到秦郁之手里:“这是我。”
看着手中同时燃烧两个爱心型小焰火,秦郁之不解道:
“你给我干吗?”
阙安匆忙点燃了一个大烟花,捂着耳朵跑回来,大声在他耳边吼道:
“第一个心是你,第二个心是我,都给你!”
阙安眼神纯净,无撩拨意味,却不由自主让秦郁之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定是这焰火太炸人了,秦郁之想。
点燃引线呲呲作响,很快燃烧到了尽头,在天空炸开绚烂烟花。
突然,秦郁之被一双手捂上眼睛。
“许个愿。”
秦郁之哭笑不得,想掰开阙安手却掰不动:
“哪有对着烟花许愿。”
阙安捂着秦郁之,满天烟火在他眼前炸开,他威胁道:
“我说有就有,快许。”
秦郁之闭上眼,随便在众多许愿词汇里挑了几个,就当是许过愿了。
一睁开眼,阙安就忙追着问秦郁之:
“许什么许什么?”
秦郁之没怎么放在心上,随口数道:
“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,心想事成……”
许愿是对未来美好生活期盼,但连身体健康这么简单一点都做不到,还谈什么期盼。
阙安没说话,只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很轻说了一句:
“好。”
等他们从寒风里看完烟花回来,已经快凌晨了,还差几分钟就第二天,晚上秦郁之吃药时,才发现打开那盒药已经吃完了。
陈姨找出新未开封药递给阙安:
“这还有两盒药,上次受潮药我给扔了,你看看这能不能用?”
打开药盒,里面是密封包装,最外面严严实实套着一个铝塑袋,阙安正欲撕开,突然感觉手痒痒。
陈姨忙把药盒扔开,站起身来抖了抖手腕:“怎么会有虫子?”
几只黑色小虫正顺着两个人手臂往上爬,并且有越爬越多,越爬越快趋势。
阙安沉下眼,往药盒上看去。
药本身是密闭包装,而且放在药柜最高处,柜子平日锁严严实实,除了隔几个星期会拿一次药外基本不会打开。
陈姨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这个虫子,好像就是水仙花上那个。”
上次她扫虫子时,特地多看了一眼,她很确定水仙上虫子,和药盒上是一种。
看着满地乱爬虫子,陈姨不解道:“怎么会出现药柜里呢,这虫子难道会飞不成?”
阙安捏碎了一个虫子,从里面爆出红色血液,他皱了皱眉,用纸巾揩去那抹血红。
“这药不能用了。”
陈姨有点讶然,打开被铝塑袋封好包装,撕拉一声撕开,里面药都完好无损,铝塑袋没有被破坏痕迹,没有破损没有小口:
“但我看这里面药还都好好,就几只小虫子,应该不会有问题吧。”
阙安摇摇头:“不止是这盒药,柜子里所有药都不能吃了。”
陈姨惊讶,下意识否定道:“我看这药好好没受潮,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?”
阙安随意搓揉着虫子尸身,淡淡道:
“有问题呢,你负责吗?”
陈姨噤声不说话了,但还是觉得这个决定欠妥。
就因为几只小虫子,把药全都扔了,未免有些小题大做,而且这些药有从国外空运回来,有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售卖了,有是救命药,重要程度可见一斑,要真全部扔了,那才叫不负责任。
阙安不由分说,从柜子里把所有药都捡了出来。
刘管家这时也走了过来,看着被洗劫一空柜子大惊:
“药呢,这些药哪儿去了?哎哟,在柜子里摆得好好,怎么全都翻出来了?”
陈姨一见刘管家来了,忙起身,欲找人一起阻止阙安:
“阙安非得把这些药都给丢掉。”
刘管家忙阻止道:“那可不能乱来,里面药都是赵医生吩咐一定要妥善保管,关乎少爷性命,不能乱动。”
陈姨解释道:
“刚才在药盒里发现了几只小虫子,就土里那种普通小虫子,阙安说要都不能用了,所以打算把药全都扔了。”
刘管家听闻,也沉默了下来,看着堆成小丘药不知所措,毕竟也没处理过这类事情:
“这样,我去叫赵医生过来看看,要是没问题话,就让他放着。”
毕竟药确实不能乱扔。
阙安懒懒抬起眼,倒是没说什么,手中摩挲着小虫,点了点头。
赵医生接到电话后就赶了过来,端详着手中药。
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,就这么凭肉眼看也看不出什么来,但药这种东西确实谨慎一些比较好,他拿出袋子,用镊子夹起了一只死掉小虫:
“先暂时别用了,我先把虫子和药物带回去做个质检,这些药先别用了。”
质检至少得有个一两个月,赵医生思量着开口:
“这些药我那儿都还有,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。”
阙安坐在沙发上,盯着几只死掉小虫,像是在出神。
陈姨和刘管家忙不迭点头,等到晚上秦郁之回家,给秦郁之汇报了这件事。
不知为何,这个年过得格外不让人省心,先是在秦母那儿来了场氛围不太愉快对话,回家路上又差点出了车祸,眼睛看不见,好不容易歇了一阵子,到现在又出现了小虫子。
似是察觉到秦郁之疲惫,两只团子蹦了上来,蹭了蹭秦郁之肩头。
赵蒋第二日就送来了药,之后病情倒也稳定,没有出过什么意外,眼睛自从那次险些发生车祸后,也没有再复发过。
只是这段时间,阙安晚上老是来缠着他,死活硬要挤上他床,怎么赶都赶不走,以前阙安最多也就过两天来骚扰他一下,被吼几声之后也就抱着枕头自己离开了,但这几天格外执著,撒泼耍赖也要留在他床上。
这天晚上,阙安又端着药进来,不由分说坐到了他床上,把药塞到他嘴里。
秦郁之无奈之下就着他手喝完了水,吃完了药,放下水杯,把被子一卷,正准备翻身时,却被阙安扑倒在床。
阙安毕竟一米八几,体重还是在那儿,比起常年患病秦郁之,力气不知大了多少倍,他蹭着秦郁之被子,双腿夹住秦郁之双腿,用着平日招式赖着不下床,也不让秦郁之下床。
秦郁之无奈扯了扯根本扯不动被子:
“阙安,你起来。”
已经连着赖三天了,这三天阙安还每天都把他当人形抱枕抱着睡觉。
开始两天阙安还找尽了各种理由,什么今晚很冷两个人挤着暖和,或者是装出一副心情不好样子沉默抱着秦郁之,利用秦郁之软化同情心,直接装成睡着,一觉赖到天明。
到了现在,阙安已经懒得找理由了,理直气壮:
“你给我顺顺毛,你好久没给我顺毛了。”
阙安不由分说把头往他怀里蹭,秦郁之睡衣被狗拱得乱七八糟。
秦郁之理了理自己衣服,不明白阙安对于和自己睡觉执念怎么突然这么严重,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执著过,现在像是非得睡不可一般。
秦郁之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感,但还没来得及捕捉,心思立马就被阙安插科打诨打断了。
阙安呈大字型瘫在床上,懒懒道:“和我睡觉你不快乐吗?”
作为这个卧室常客,阙安相当有自觉,在他枕头旁放了个小枕头,自带被褥,一到晚上接着睡熟了契机,恨不得把秦郁之整个卷在怀里。
秦郁之:……
他揉了揉眉心:“我只想安安稳稳睡个觉,我不在乎快不快乐。”
怎么睡个觉还能睡出哲学问题来。
阙安侧卧着身子,认真盯着秦郁之,笃定道:
“和我睡觉能睡得很安稳,不是吗?”
他知道秦郁之失眠,而且很严重,从他床头柜上摆放瓶瓶罐罐安眠药就能看出来,这几天他发现经常摆放在床头安眠药不见了,而且秦郁之晚上除了喝中药,这几天都没有吃过其他药。
秦郁之望着他,无法对着满眼热切和自信说话,低低嗯了一声,一声但是还没说出口,就被阙安中途打断。
阙安一脸“那不就得了”表情:
“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?”
秦郁之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,果然,阙安下一句话就是“让我抱着睡会儿就成”。
阙安不由分说关了灯,然后干脆蹬掉自己被子,和秦郁之共同盖了一铺被子,蹭到他耳边说话,小声叫着他名字:
“秦郁之。”
少年灼热气息正好打在耳垂,秦郁之不适应这样距离,往旁边挪了一点,揉了揉耳朵:
“我没聋,你离我远点。”
阙安噢了声,离得远了点,低下头又叫了一遍他名字:
“秦郁之。”
这次少年灼热鼻息喷打在了他锁骨处,秦郁之无法忽视颈间痒意,垂下眼道:
“再远点。”
阙安:……
他往后撤了两步,用手撑着头道:
“秦郁之,你生什么病啊?”
这是两人相处大半年一来,阙安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病情。
以往阙安照顾她,喂他吃药都很自然妥帖,但对于秦郁之病情本身,秦郁之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,阙安也没有主动问过。
秦郁之在黑暗中闭上眼,有些疲惫:
“名字挺难记,说了你也记不住。”
阙安若有所思唔了一声,倒也确实不是很执著于自己听不懂、毫无意义病名:
“什么时候开始生病?”
秦郁之回答:
“三四岁。”
准确说,是一生下来就有这个病,只是刚出生婴儿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还没发育成熟,所以诊断起来有些困难。
当时只知道自己身体不好,家里人带着自己求医问药,也花费了不少心思,直到六岁时,才真正确诊,然后辗转到了国外,一治就是这么多年。
直到现在。
阙安噢了一声,点了点头:
“那你二十多年,都是这么病过来?”
秦郁之看了阙安一眼,淡淡嗯了一声。
不止是这二十年,还有很多年要挨。
空气中充满着沉默气氛,双方仿佛都因为沉重话题而有些不知所措,久到秦郁之都以为阙安睡着了,正当秦郁之准备翻过身睡觉时,只听见一声慵懒声音传来:
“会好。”
秦郁之怀疑自己听错了,扭头道:
“什么?”
灰雾色眸子在黑暗中也带着笃定笑意,慵懒语气也有着少有坚定:
“我说,一定会治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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