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钱生赠剑
“既然如此,那不如从其他角度入手。”白芷见状,说道:“西洲人思路再古怪,要求再神奇,他们总归是要吃饭的。”
“战争进行的时候,补给的消耗,也可以从过往数据里看出来。”她举例道:“国王和公爵们可以不在乎条约和领地安全,但他们的士兵必须吃饭,否则战斗力就会下降,甚至引起哗变。这种记录,我也找到了很多。”
“阿尔比昂就是个典型的例子。按我的统计,你们领地的产出,远不足以维持现在这么庞大的军队。我想历史经验也证明了这点。”她笃定地说:“所以,现在就只有两条路了。”
“要么在补给耗尽之前,和处于优势的巴里希人决战,然后希望他们会和之前几次决战一样,因为犯蠢而莫名其妙地战败。要么,就承认失败,解散一部分佣兵,撤回老家。总之,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再赌一回了。”
“说实话,我是不想赌的。巴里希人不是傻子,我们不能指望他们每次都不知道吸取教训。而且他们有资格犯错,即使输了也不怕更严重的后果,但我们不行。我们大败一次,就可能兵败如山倒了。”
“看来我的推算确实没错。”白芷笑了笑,说。
“没办法,而且我也不是最后决策者。”莫德雷德摇摇头,坦言“我只是没想到还能这样预测。而且,大家也都没想到,你收集的那些无人问津的古老数字,至今也能用来提供军事情报……”
“那和数字是否古老没关系。”钱程纠正道:“只说明这一百年,阿尔比昂的军事后勤就没什么进步。”
“呃……”莫德雷德尴尬地顿了下,承认道:“大家都没有这个意识吧。一百年前,我们的军械和补给主要靠找承包商购买,不够的就到地方临时抢。现在还是找商人买,不够的再抢。本质上差别确实不大。不过……我也会想办法尽量改进的。”
“尽力就好。”钱程点点头。
“我想请你们来当承包商,可以么?”莫德雷德问。
“……就这么改进啊?”白芷一时无语。
“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。”莫德雷德辩解道。
“这也不怪她。”钱程只好替她打圆场:“看起来只是一点后勤上的改进,但对她那边来说,属于经营一个新的后勤体系。阿尔比昂在这方面缺课太多了,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。”
“那我们想重建后勤的话,还缺了什么?”莫德雷德问。
“缺的是整个官府。”钱程说:“有什么样的官府,就有什么样的军队。你们根本没有正式的官吏,只能靠大大小小的封建贵族来维持朝廷统治,那么,军队肯定只能同样基于封建而组成,依赖层层分包进行运作。既然如此,后勤的情况也不可能得到真正改善的。”
“所以,又回到老问题。”莫德雷德念叨起来:“现在的王国,问题真的是太多了……”
“作为教过你的先生,我是希望你能让你的国家变得更好的。作为代管凉州的长吏,我也希望能多一个国家学习礼义,接受王化。”钱程说着,看了看白芷。白芷似乎有些不太情愿,但对视了一眼之后,还是点点头,转身向外招招手。
几个小姑娘抬着一个长长的盒子走了进来,抖了抖狐狸耳朵,偷偷打量着莫德雷德。
“她们新来的侍女。都是白芷的堂妹们,来这里见习的。”钱程见莫德雷德也一脸奇怪,逐个介绍道:“这是红莲,这是黄槿,这是紫菀,这是绿萝……之前她们成人的时候,涂山那边找我帮忙,按白芷的格式起的名字,见笑了。”
“不不,我觉得不错。”莫德雷德赶忙收回表情,客套道。她记得上次走的时候,这边还是几个精灵侍女,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换成几个小狐狸了。不过她又不是阿蒂拉那种愣头青,看了看白芷的脸色,就果断没去追问,只是又好奇地看了看盒子。
小狐狸们把盒子拿到大家面前,把它打开。盒子里摆着一个剑鞘,旁边的架子上,看起来只有一把剑柄。但莫德雷德眼神比寻常人敏锐很多,借着从门外斜射进来的光,能隐约看见细长的剑身,从柄上延伸出来。
“上次说要给你一柄阿尔比昂的宝剑,但最jin一直没有机会。”钱程说:“我就把这把中原的宝剑先借给你吧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剑叫含光。”钱程解释道:“据说商代的时候,它就是商王的宝物了。剑身平时是难以看到的,剑刃却锋利得能划过一切物体。商朝灭亡之后,流入民间,后来涂山设法把它收回,几经转赠,到了我这里。我用不上它,不如给你使用,希望你能成就一番大事。”
“商朝的剑?神啊……”莫德雷德听钱程讲过课,知道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,赶紧行礼道谢。随后忍不住又打量起来。
“我倒觉得应该不是商朝自己的剑。”钱程知道这家伙沉迷剑术,也不责怪,只是笑了笑。
他说着,拿起剑,对着空中弹了弹,剑身隐约发出低鸣:“这剑挥舞起来几乎连自己都感觉不到,应该就是因为薄到这种程度,才难以发现。而即便这么薄,剑身的坚硬程度和韧性,也十分可观,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了。”
“总之,这剑身和剑柄,都不是人类已知材料制作的。否则即使有法术加持,也不会这么夸张。我总觉得这剑上有神力,估计又是西王母那里流出的吧。”
“中原的宝剑真多啊。”莫德雷德感慨道:“我了解到的故事,就已经有不少了,但依然还有这么多更精彩的,还没被我知晓。”
“那也是逼出来的。”钱程说:“你了解多了就能发现,除了上古的遗物和神灵流出的珍品,那些人类铸剑大师造出宝剑的故事,情节都差不多。”
“确实,都是他们费尽心思,找到了优秀的环境和材料,然后布置各种看不太懂的复杂仪式,最后得到了宝剑。”莫德雷德想了想,说:“这有什么含义么?”
“赵飞雁给我说过,含义就是,优秀铁矿太少了。”钱程直言:“有时是偶尔发现了好的矿脉,有时是恰巧找到了能去除杂质的冶炼环境。所以,故事里经常有铸剑师们到处找矿、找冶炼炉材料、乃至挑选水源和石头产地的情节。因为不这么苛刻的话,根本不足以炼出合格的铁。”
“那些复杂的仪式也是差不多的原理。”他说:“因为铁矿质量太糟糕,那时的技术也不成熟,所以想得到好铁,必须经过复杂而漫长的过程,反复挑选精炼。在民间故事里,这个过程被渐渐夸张化,就成了那些复杂的仪式。”
“你看西洲的名剑传说,就没这么多麻烦事。那些名剑基本都是因为使用者和对应的传说而出名,不像中原,都发展出冶铁神话和良铁矿崇拜了。”
“传说周穆王西行,到昆吾之山,当地人用山上矿石冶炼铁器,做出了宝剑锟铻献给他——那时候大家就知道,西边的矿石都比中原好了。”
“我小时候听说这个故事,还半信半疑。后来见到乌尼亚人,在平地上垒个地锅,就能出好铁,算是彻底相信了。”他走到武器架旁,敲了敲几把西洲风格的剑,感慨道:“这地方的铁矿,能把欧冶子和干将莫邪他们都气活过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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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战争进行的时候,补给的消耗,也可以从过往数据里看出来。”她举例道:“国王和公爵们可以不在乎条约和领地安全,但他们的士兵必须吃饭,否则战斗力就会下降,甚至引起哗变。这种记录,我也找到了很多。”
“阿尔比昂就是个典型的例子。按我的统计,你们领地的产出,远不足以维持现在这么庞大的军队。我想历史经验也证明了这点。”她笃定地说:“所以,现在就只有两条路了。”
“要么在补给耗尽之前,和处于优势的巴里希人决战,然后希望他们会和之前几次决战一样,因为犯蠢而莫名其妙地战败。要么,就承认失败,解散一部分佣兵,撤回老家。总之,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再赌一回了。”
“说实话,我是不想赌的。巴里希人不是傻子,我们不能指望他们每次都不知道吸取教训。而且他们有资格犯错,即使输了也不怕更严重的后果,但我们不行。我们大败一次,就可能兵败如山倒了。”
“看来我的推算确实没错。”白芷笑了笑,说。
“没办法,而且我也不是最后决策者。”莫德雷德摇摇头,坦言“我只是没想到还能这样预测。而且,大家也都没想到,你收集的那些无人问津的古老数字,至今也能用来提供军事情报……”
“那和数字是否古老没关系。”钱程纠正道:“只说明这一百年,阿尔比昂的军事后勤就没什么进步。”
“呃……”莫德雷德尴尬地顿了下,承认道:“大家都没有这个意识吧。一百年前,我们的军械和补给主要靠找承包商购买,不够的就到地方临时抢。现在还是找商人买,不够的再抢。本质上差别确实不大。不过……我也会想办法尽量改进的。”
“尽力就好。”钱程点点头。
“我想请你们来当承包商,可以么?”莫德雷德问。
“……就这么改进啊?”白芷一时无语。
“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。”莫德雷德辩解道。
“这也不怪她。”钱程只好替她打圆场:“看起来只是一点后勤上的改进,但对她那边来说,属于经营一个新的后勤体系。阿尔比昂在这方面缺课太多了,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。”
“那我们想重建后勤的话,还缺了什么?”莫德雷德问。
“缺的是整个官府。”钱程说:“有什么样的官府,就有什么样的军队。你们根本没有正式的官吏,只能靠大大小小的封建贵族来维持朝廷统治,那么,军队肯定只能同样基于封建而组成,依赖层层分包进行运作。既然如此,后勤的情况也不可能得到真正改善的。”
“所以,又回到老问题。”莫德雷德念叨起来:“现在的王国,问题真的是太多了……”
“作为教过你的先生,我是希望你能让你的国家变得更好的。作为代管凉州的长吏,我也希望能多一个国家学习礼义,接受王化。”钱程说着,看了看白芷。白芷似乎有些不太情愿,但对视了一眼之后,还是点点头,转身向外招招手。
几个小姑娘抬着一个长长的盒子走了进来,抖了抖狐狸耳朵,偷偷打量着莫德雷德。
“她们新来的侍女。都是白芷的堂妹们,来这里见习的。”钱程见莫德雷德也一脸奇怪,逐个介绍道:“这是红莲,这是黄槿,这是紫菀,这是绿萝……之前她们成人的时候,涂山那边找我帮忙,按白芷的格式起的名字,见笑了。”
“不不,我觉得不错。”莫德雷德赶忙收回表情,客套道。她记得上次走的时候,这边还是几个精灵侍女,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换成几个小狐狸了。不过她又不是阿蒂拉那种愣头青,看了看白芷的脸色,就果断没去追问,只是又好奇地看了看盒子。
小狐狸们把盒子拿到大家面前,把它打开。盒子里摆着一个剑鞘,旁边的架子上,看起来只有一把剑柄。但莫德雷德眼神比寻常人敏锐很多,借着从门外斜射进来的光,能隐约看见细长的剑身,从柄上延伸出来。
“上次说要给你一柄阿尔比昂的宝剑,但最jin一直没有机会。”钱程说:“我就把这把中原的宝剑先借给你吧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剑叫含光。”钱程解释道:“据说商代的时候,它就是商王的宝物了。剑身平时是难以看到的,剑刃却锋利得能划过一切物体。商朝灭亡之后,流入民间,后来涂山设法把它收回,几经转赠,到了我这里。我用不上它,不如给你使用,希望你能成就一番大事。”
“商朝的剑?神啊……”莫德雷德听钱程讲过课,知道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,赶紧行礼道谢。随后忍不住又打量起来。
“我倒觉得应该不是商朝自己的剑。”钱程知道这家伙沉迷剑术,也不责怪,只是笑了笑。
他说着,拿起剑,对着空中弹了弹,剑身隐约发出低鸣:“这剑挥舞起来几乎连自己都感觉不到,应该就是因为薄到这种程度,才难以发现。而即便这么薄,剑身的坚硬程度和韧性,也十分可观,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了。”
“总之,这剑身和剑柄,都不是人类已知材料制作的。否则即使有法术加持,也不会这么夸张。我总觉得这剑上有神力,估计又是西王母那里流出的吧。”
“中原的宝剑真多啊。”莫德雷德感慨道:“我了解到的故事,就已经有不少了,但依然还有这么多更精彩的,还没被我知晓。”
“那也是逼出来的。”钱程说:“你了解多了就能发现,除了上古的遗物和神灵流出的珍品,那些人类铸剑大师造出宝剑的故事,情节都差不多。”
“确实,都是他们费尽心思,找到了优秀的环境和材料,然后布置各种看不太懂的复杂仪式,最后得到了宝剑。”莫德雷德想了想,说:“这有什么含义么?”
“赵飞雁给我说过,含义就是,优秀铁矿太少了。”钱程直言:“有时是偶尔发现了好的矿脉,有时是恰巧找到了能去除杂质的冶炼环境。所以,故事里经常有铸剑师们到处找矿、找冶炼炉材料、乃至挑选水源和石头产地的情节。因为不这么苛刻的话,根本不足以炼出合格的铁。”
“那些复杂的仪式也是差不多的原理。”他说:“因为铁矿质量太糟糕,那时的技术也不成熟,所以想得到好铁,必须经过复杂而漫长的过程,反复挑选精炼。在民间故事里,这个过程被渐渐夸张化,就成了那些复杂的仪式。”
“你看西洲的名剑传说,就没这么多麻烦事。那些名剑基本都是因为使用者和对应的传说而出名,不像中原,都发展出冶铁神话和良铁矿崇拜了。”
“传说周穆王西行,到昆吾之山,当地人用山上矿石冶炼铁器,做出了宝剑锟铻献给他——那时候大家就知道,西边的矿石都比中原好了。”
“我小时候听说这个故事,还半信半疑。后来见到乌尼亚人,在平地上垒个地锅,就能出好铁,算是彻底相信了。”他走到武器架旁,敲了敲几把西洲风格的剑,感慨道:“这地方的铁矿,能把欧冶子和干将莫邪他们都气活过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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